珀鸟

高兴为主其他都辅

雷安/冬原02

开始讲之前的事





15.




年轻的菲利斯正在吃汤面,彼时他还在考核期,人很有冲劲,始终把一把重剑背在背上。他的一位同事凑近他,打算把今天的八卦说给他听,然而菲利斯早都知道了。

 

今早大雨滂沱,一位孕妇一脸疲惫、风尘仆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她又累又饿,对站在门口的守卫讨要一碗水喝,他们手上闪亮的枪支并未吓到她。她怀孕了,再不吃饭连带肚子里的儿子也要饿死。好在教会这些年收留的穷人不计其数,也并不差她一个。

 

她肚子已经很大,瘦弱的安迷修在她瘦弱的子宫内成长,母子心跳连在一起。几个月后她将因难产死去,连安迷修也没有看见,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个冗长的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失去五感,眼前闪过走马灯。眼前天花板变成一大片美丽的草原了,就像春天原野。她逃难来好久没看过这样的美丽景色。

 

要不就这样,她心想,就像飞到春野上。

 

安迷修脐带绕颈,差一点要和他妈再续母子之情,但他还是错失此机会。年轻的菲利斯抱着安迷修,未曾想到他也有一天会未婚先做父,他打开毛巾,安迷修仍在熟睡中,他的眼睛呈现一种温和的绿色。

 

和他妈一样好看,菲利斯心想。

 

她在生产前不知是否已有预感,特意跑来菲利斯门口,腼腆地问他是不是需要打扫卫生。她的眼睛绿得也很温和,菲利斯彼时正在擦拭重剑,他和她根本都不算认识。事到如今他真是绞尽脑汁,才想起来确实给她送过一条毛巾。菲利斯侧过身让她进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很手足无措。

 

过了会,她说:骑士大人,能不能请你多帮我照顾?

 

菲利斯知道她在说什么,菲利斯于是点一点头。彼时教会建立三百七十年纪念日,菲利斯抱着年幼的、刚刚失去生母的小安迷修跟随人群,一路往台阶上走。

 

教会崇拜的神究竟是什么东西,菲利斯自己也都说不清楚。

 

安迷修一点也不哭,绿颜色的两眼盯着菲利斯看。菲利斯心说:你倒是很不怕人的。人头济济、但一句话也没有,人体周围都笼罩着一股寒气,这几天阴雨连绵,天从未放晴过,空中掉的雨就像冰丝。

 

年轻的菲利斯没见过神,说到底对于是不是真的有神,他也不算很确信。他伸手拉过襁褓,把小安迷修的脸遮住。安迷修以为他在和自己逗着玩,高兴地笑起来。

 

时局动荡,亚人和人类的战争已经开打,安迷修的母亲也是难民之一,父亲不知道去了哪里。菲利斯一如往常跟着沉默的人群爬楼梯、要去朝拜神,就好像战争开打前一些小学会有升旗仪式。没什么仪式感的菲利斯唯一感觉就是脚酸腿软,他为了苦修还必须要把重剑背在背上。

 

然而就在这时,无论是他、安迷修,还是尚未出生的雷狮,命运都发生改变。许久之后菲利斯回头再看,会想如果在这么一个绵绵细雨的清晨,他把安迷修留在宿舍的床上,是否很多事都会改变的啊?

 

这也是他头一次看见神迹:一阵柔柔的光飘洒下来,还在攀爬台阶的人群更加寂静,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脚步都停下来,目光聚集到菲利斯怀抱里的小安迷修身上。

 

菲利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大事,挥手想要驱赶掉这样诡异(在他看来)的光,被旁边一位五十上下的教会成员严肃地阻止了。

 

这位中年人说:“他受到了神的祝福。”

 

神的祝福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好处,至少落在安迷修身上是这样。他一路长到五岁、认知障碍严重,他妈把他生下来时他似乎是很完全的,被祝福一圈后反而出现许多问题。一些教会长大的小孩已经开始认字读书,安迷修不要求他读书,哪怕指着物体要他说名称也做不到。情感缺乏、始终很难笑一笑,挨打也从不哭,话更不会说。菲利斯一度怀疑他智力不正常,直到他五岁时开口说第一句话。

 

“老师。”他说。

 

菲利斯正在给他煮面,疑惑地转过头,以为神在喊他。

 

家里一共就他和安迷修两个人,安迷修学不会说话,难道是他自体共振发声了吗?

 

“我想帮你煮面。”安迷修继续说。

 

菲利斯震惊不已,感觉灵异事件上演。

 

五岁的安迷修没有任何亚人天赋,神给他的祝福好像只是剥夺了他的正常生理功能。他仍然分不清楚云和天空,但菲利斯知道他相当聪明、至少很会看人脸色,学会说话后时常一个人蹲在房间角落练习怎样说好话,说对的话。他不知道墙壁是什么、认识的词只有一个“安迷修”,一个“老师”。他花了三天才学会左手和左脚的分别,但只用一眼就看出菲利斯在教会的人际关系处得相当一般。他半夜爬到菲利斯床上,问他:“老师,你没有’左手’?”

 

菲利斯花了一点功夫,才搞明白他要说的是没有朋友。菲利斯恼羞成怒,把他赶去睡觉。

 

六岁这年,小安迷修首次出远门。彼时他的障碍已经康复大半,说话不再成问题,但仍有许多东西叫不上名字。一年时间他靠毅力突飞猛进,大家于是想起他被神祝福过的事来。

 

菲利斯牵着他的手,站在船上。安迷修褐发随着腥臭的海风乱飘。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大海,他读书已经不成问题,但哪怕是认得了字、他的大脑里也很难出现具体的图像,“大海”对他来讲不过是一些横竖撇捺,一些方框。他上船前怎么都想不到,如此大面积产出美好人鱼爱情的大海,居然这样腥臭不堪。

 

渡过海、穿过满是蝴蝶的建筑物,菲利斯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边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蝴蝶。


安迷修对这些小昆虫很感兴趣,也认识“蝴蝶”两个字,但无法对应起来。他指着它们,对菲利斯张张嘴,菲利斯就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蝴蝶。”菲利斯说。

 

安迷修想要把所见景象和“蝴蝶”联系在一起,一番努力使他小小的额角冒汗,仍然失败了。





tbc.

暴雪七日13补档

丧尸雷x人类安 最好联系上下文 不联系也没事

再补最后一次。。 


雷安/返家01






 

安迷修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住桌面,身体弯曲得很僵硬。他把游戏终于打完,打出一条完美be线,被boss追杀三条街后惨死街头。安迷修并非攻略党,然而也深知自己再不看攻略肯定打不过去了。

 

中途他接了一个赞德的电话,问下午有没有空出来吃烧烤,没什么人,安迷修来刚好凑出优惠券。安迷修两眼都盯在电脑屏幕上,屏幕还是被剥了皮的boss一张血糊糊的脸,有点恶心的。

 

“不吃,到时候你又诓我把你单一并买。”安迷修说。

 

“不吃后悔,这家辣加得少。”

 

安迷修不说话了,等赞德挂电话。他两眼还是盯在boss身上。等了一会,赞德好像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注意到仍在通话。安迷修于是又喝一口水,开口:“师哥,你玩没玩过《返家》?”

 

“没有。”赞德回答他。

 

挂完电话后,安迷修仰天望着天花板,对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呆,两眼酸痛。他一下午都在打这个新恐怖游戏,画面精美、剧情也不算老套,他扮演的角色是个十五岁女孩,母亲失踪、父亲出车祸死了,只留下一些遗物。为了探明双亲遭横祸的真相,女孩顺着遗物中一封信件上的线索前往这一栋废弃老房屋,开始游戏的冒险之旅。游戏名就叫作:返家。

 

其实虽说不算老套,但也很不新颖。一眼过去就能看到结局,这栋房屋肯定有诅咒,女孩又要见到妖魔鬼怪。安迷修打过两遍,已经知道boss是房屋深处被封住的被剥过皮的修女,手里提着一把很俗套的电锯,颇有致敬德州杀人狂之意。

 

打过一下午,他发现盲点:不论小女孩捡到多少道具、数值刷得多完美,一样会被修女一电锯砍死。

 

安迷修返回到游戏论坛上,百无聊赖地往下刷。手机又响了,这回弹出来一条新闻:一男子失控杀人,已被警方控制。安迷修关闭推送至少八次,然而这些勤奋的媒体仍然在锲而不舍地给他推一些社会新闻。安迷修把它第九次屏蔽掉。

 

他没吃晚饭,在游戏论坛里草草看了几个帖,终于意识到他为何必败:他没打出一条隐藏线。

 

安迷修操作小女孩回到房屋前,这回没有先进门收道具,而是从旁边的小门绕进花园当中。

 

游戏画面很精良,年久失修的建筑和毫无章法野蛮生长的杂草相得益彰了,气氛很阴森。安迷修绕过枯萎的花花草草,站到枯井面前。

 

这里有一个吓人的点:他向下探头时可以看见自己倒影的,而此井干涸很久。安迷修头次玩还会背后发凉一下,现如今已经习惯,对着倒影女孩面无表情的脸凝视许久,抬起头来。他开始四处找绳索,要下去。

 

这里的主线任务提示始终是“探索大厅”,对花园根本没有要求,安迷修的上一次探险直接略过这花园进入主剧情。他真是没想到井这么明显地有异常,还能下去看。

 

安迷修在花园深处一颗枯萎的果树上终于发现一截断掉的绞索,马上拽下来当作爬梯用。在他(游戏里的角色)开始往腰上系绳子时,井下的倒影也清晰起来。如此狰狞可怖,只要脑神经正常就不会想到下井探险。

 

不过攻略是这么写的,安迷修只看到一个“下井”,没再继续看后续具体操作。因此当对话框突然亮起来,他在屏幕后也吓一跳。

 

女孩身后站着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的。

 

“下井干什么?”这个人的对话框如此展示。

 

这就对了。安迷修心想。攻略里确实提到一个叫“布伦达”的npc,布伦达会给女孩一把钥匙。他以为是要下井才能见到。

 

安迷修转动视野,把脸对着布伦达。

 

不得不说!布伦达建模很精细,在这么一个画风异于平常游戏、血腥画面做得不错,人物却都五头身的恐怖游戏里也能看出长相很漂亮。布伦达此时的人称还是一个问号,因为他尚未自我介绍。

 

介不介绍无所谓,安迷修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但是等到和npc的对话框弹出来,安迷修才发现:上面没有选项,需要手打。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安迷修打这么一个游戏并非没遇见过npc,对话选项无伤大雅,都是些选项要玩家选。不说这个游戏,哪怕是放眼整个恐怖游戏乃至游戏市场,也很少出现要靠手打和npc交流的情况。

 

电脑能识别出他说的什么话么?

 

安迷修于是打了一句:你好。

 

npc没有动,他沉默地站在(还是小女孩的)安迷修身前,没有一点动静,好像在端详她。

 

过了一会,npc说话了。

 

你是谁?

 

我是anm。


anm是安迷修打着方便的三个字母,名称输入基础字符数量要大于等于三个。

 

anm?

 

是的。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anm?

 

npc布伦达的对话重复了两次。安迷修注意到第二次时他的建模距离小女孩的建模稍近了一些,可是在游戏中很难看清楚。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

 

你知道“她”在这里。

 

那个修女?

 

她是一个诅咒。


也是一个比较俗套的和npc的对话。可能游戏制作方默认能够触发npc布伦达的人全都是二周目乃至三周目玩家,直接开始探讨修女。


这里做得不好,其实。安迷修心想,那些一周目玩家直接被剧透了。

 

从他发问“为什么”开始,手打消失,取而代之又变成选项。不知是否错觉,安迷修感觉到布伦达的脸模糊了一些,不再像刚刚那样精细。布伦达的建模做出一个摸口袋的动作。安迷修在屏幕前抿一口水,果然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布伦达把钥匙递给安迷修。

 

“你就是布伦达……”安迷修的脸上被电脑屏亮光照射,他按下“继续对话”按钮。

 

不料就在此时,选项再次消失。安迷修心里很烦,打算投诉这个bug,但也只好打字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钥匙又是用来干什么用的。”

 

这位npc似乎沉默了一会。安迷修知道一向是有些游戏公司爱抠细节,把他刚刚还不算精细的脸上的微表情精雕细琢,展示到十全十美,沉默时几乎像一个真人。安迷修隔着一层屏幕也可以看清楚他在犹豫。

 

几十秒过后,一行文字跳到对话栏:雷狮。

 

安迷修一愣。他印象中,攻略里给他钥匙的npc不叫这么一个名字,截图他不是没看过,确实也是同一个人,他不会认错。

 

雷狮?他手打。

 

是的,雷狮说。






tbc

雷安/人鱼通病恋爱脑

痒痒鼠pa






“我感觉你真是个脑缠啊。”

我把眼睛和嘴都闭上,痛苦地等待我寮主力式神雷老三继续破口大骂,然而他不说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隔壁的阴阳师走过,身旁跟着眼睛绿莹莹、两把砍刀闪寒光的强攻式神安迷修,雷狮收声一会,在安迷修看过来时露出迷人微笑,鱼尾用力甩在地上。

一声巨响!

安迷修明显被吓一跳,他非常震惊,立马加快脚步走了。

雷狮这才把脸转过来,继续骂:你看不懂我意思是吧,刚刚为什么不把他扣下来挑点事啊?

我说:我…我……

雷狮发火道:要是我,我就说“真是对不起,我的式神吓到你了,我们一起去八岐大蛇那里坐坐,怎么样?”。

我有点目瞪口呆。

雷狮暴怒之下拿尾巴抽了我的脸,实在是痛得不行。


雷狮被我召唤第三个月,明显看出他想离家出走。老三原先在雷王星当妖怪富二代,人鱼出身,衣食无忧、杀人如麻,如今被一心想要做出点和平贡献事业的我召唤过来了。

刚来第一个月,雷狮看上了隔壁寮过来打工的式神安迷修。原先安迷修还在隔壁兢兢业业做好式神,被我死乞白赖要来打工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见色起意雷老三。安迷修长相好看,喜欢美女,拖着两把大砍刀到处赠送玫瑰花。所到之处异性统统闪开,只留下安迷修在原地黯然神伤。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砍刀妖怪安迷修没有勾引到美女的芳心,把我们海的女儿老三勾搭走了。

“感觉像人鱼公主的故事,”我的另一个式神金讲,“很浪漫呀,人类和人鱼的爱情!真是很幸福。”

金的背后灵秋讲:“你哪怕把书看完,至少看到公主被毒哑,你都不会有这么一个想法。”

“哦哦,好吧。”金说,“啥结局?”

“死了呀。”我说。

背后有些寒冷,说实话。一转头看到老三的尾巴,我就说怎么阴风拂面。


深更半夜,我在召唤阵面前蹲着,希望能来点奇迹出现,雷狮抱着手臂坐在我旁边,鱼尾卷住桌子。

“马上把安迷修抽到你这个破寮里来。”雷狮命令道。

我冷汗直流:这个也不是我能做到的,老三……

“快点抽!”雷狮暴怒。

谁想到隔壁来打工的砍刀妖怪安迷修这时拉开房间门,对我讲:“家主大人,已经十二……”

他话音戛然而止,显然对雷狮也出现在召唤阵面前很震惊,用眼神询问我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如果可以,他帮我砍雷狮两刀也不犯法。

雷狮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十分着急,此人尾巴很长,一路绕过半个房间,绕到安迷修身后,灵活的鱼尾朝我打了一串暗号。

我说实话根本没懂什么意思,冷汗如雨而下。

“额,嗯…安迷修……”我说。

“家主大人。”安迷修冲我点一点头,温和地表示他在听。

“安迷修,抱歉、我的式神,吓到你了…嗯,要不要去、去八岐大蛇那里坐一坐呢?”

安迷修:?

安迷修身后一声巨响,雷狮的尾巴击碎了木桌。

我感觉我可能没帮到雷狮做僚机,因为雷狮怒气冲冲地顺着柱子绕到房顶上去了。


第二天我敲门,雷狮在屋里不出来,我说求求你了,八岐大蛇没有你我打不过的。

“那你就死在里面吧!”雷狮说。

“我明天寮里开宴会吃烧烤给你赔罪,我的钱只够吃一次烧烤了,给你烤鸡腿。”我求饶道。

“你被八岐大蛇揍死之后,我来给你收拾收拾打包寄回老家,阴阳师。”雷狮说。

我趴在门上泪水直流:“我把安迷修拖来做二攻,行不行?”


安迷修在战场上相当迷人,一把砍刀足够收拾一整条蛇,打架真是帅得不行,蛇血溅到脸上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正在发散冷酷绿光。落地时特意采用旋风式装逼落地法,我的式神艾比被旋风落地法闪到眼睛,赶忙转过头去。

她无助地说:谁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旋转落地?

安迷修听到她说话声,在场地中响亮地回答:不必为在下的身姿而倾倒,艾比小姐!

艾比闻言就像长了针眼,脸皮一哆嗦。

我心说完蛋,这个安迷修好像喜欢女人,那我们雷老三没机会了。担忧之心使我左顾右盼,找到了绕在一旁石柱上的雷狮。雷狮没有腿,走路不方便,只能蛇一样盘来盘去,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旋转落地的安迷修的屁股、在他转过来时又能见到脸。

雷狮脸上露出微笑,这种微笑使我不寒而栗,好在安迷修并未见到他的表情,再次全身心投入、奋力杀蛇魔。

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按照这样下去,剧本应该就是:黑心人鱼恋上直男,爱而不得,遂发生流血惨案。不管是流哪里的血,我都要上门谢罪。

已经不能再想了!


情人节这天,安迷修打工期限到此为止。

雷老三学习一些西方式神的习惯,做了巧克力,在后院对着盒子犹豫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期间安迷修行李包裹都打包完毕。

他走到门口时,我的式神雷狮仍然没把巧克力送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我都担心安迷修哪天被绕弯子绕得烦了的雷老三霸王硬上弓,我还要去给隔壁寮同事磕头:对不起啊,对不起啊,雷狮是人鱼,不懂得如何人类交往,你就原谅他吧。多个深夜我练习这段说辞直到天明,未曾想到居然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有些遗憾的。

雷狮坐在院子里,盯着手里一盒巧克力,沉默半晌,估计打算自己吃,把盒子打开了。

安迷修把行李放在门口,折返回来,在我家的厨房里翻找。最后从角落当中掏出一盒长相诡异的巧克力,能看出他心里是想做成心形,做出来毫不沾边,虽然。

安迷修显得很不自在,把两把刀插在地面,就我这一个月的了解,安迷修平常一般会收好刀再做事,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我看到安迷修同手同脚地走进后院。我预感到事情要成了,心情很激动,坐在门前等待一个好消息。十分钟过后安迷修没出来,我等了。

二十分钟过后,安迷修也还是没出来。我等了。他的两把刀交叉插在地面,我惴惴不安起来。

三十分钟到了,我已冷汗直流。


雷狮要是真对他下杀手,我虽说是阴阳师,雷狮一根手指就能把我碾死啊。


我缓慢地移动、踮起脚尖,把方便控制住雷狮的符纸拿在手里,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从门缝里向内看。果然看到雷狮,但只有雷狮一个人,我心情又凝重一点,想不到雷狮吃人速度这么快的。

然而很快发现他鱼尾缠着什么东西,细看之下是一双人腿。雷狮的肩膀上攀着人的手。

……

我手脚并用、眼歪嘴斜,往回走,符纸撒了一地。我无心去管了,心里又开始考虑那一套给同事的道歉说辞,不知道到时是先跪左腿还是先跪右腿。说道歉的音量要大些还是小些,太大不礼貌,太小没有诚意,不如直接磕头实在。




end.

雷安/黄玫瑰、海水和耳钉

青春疼痛文学


1.

 

雷狮其实还是比较讨厌海水,因为海面总是有腥味,船运行时杂音很大,他在考虑要不要换一艘船。

 

钱是很够的。比赛原地解散后好心男士丹尼尔给倒霉玩家全都发送抚恤金,活着就能拿。

 

雷狮对钱一向是很没有概念的,他小时候真以为鸡蛋没有蛋壳。

 

2.

 

雷狮一人兼做许多工作,要检查是否漏水、看雷达和监控,偶尔还要掌舵一下。虽然船是按照既定路线在走,但雷狮从来都是两眼一闭设置目的地,他在船舱里睡觉时从不在意自己漂泊到哪。

 

雷狮心想:做海盗没杀过人,就好像做厨师不会尝咸淡。他下决心要杀几个人,然而一路一个行人都没有,没谁撞到雷狮蓄势待发的枪口上。他不太高兴了,在甲板上躺着,感觉到咸湿的水流淌过耳畔。


雷狮伸出手摸一摸自己的耳钉,然后他大为震惊,翻身坐起来,用手持续地抚摸耳垂。


雷狮呆住了,雷狮很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刻。


一辆渔船远远地出现在他雷达范围内,两船的速度都不快,雷狮知道不会相撞。

 

他辗转反侧起来,说实话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脑干一样。按理来说他应该下船去抢劫,然而今天他心情不佳,没有抢劫的热血沸腾。

 

警报越来越响,雷狮爬起来、仍然一头雾水。

 

他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行走,一路下楼梯,走回驾驶室。

 

3.

 

雷狮偶尔会盯着领来的钱沉默三分钟,脑袋放空。

 

他不缺钱,只是留作纪念,他的生活作风就是去游戏厅也要捎点奖品回来。钱袋对他来讲似乎太沉了,简直像两个人的奖品。比赛对他来讲真是精神病院之旅,比完之后大脑缺了一块一样,总是在深更半夜听到什么对他说话的声音。

 

是个年轻男人在说话,只有声音没有脸。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更严重了。”男人说。

 

“死了也无所谓。”

 

“我不会死。因为……”

 

雷狮半梦半醒,在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水腥味更加厚重而且恐怖的大海中倾听这段对话。对话永远只有半截,他在天花板上就要看到记忆里非常模糊的影像了,此时突然什么都停止。海浪拍击在船身上单薄而且使人胸闷气短的响声代替此人的说话声,雷狮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希望能继续听。可是确实到此结束,戛然而止,雷狮再怎样闭眼睁眼也不起作用。

 

海浪声如钟声一样。雷狮心想。

 

感觉需要灯塔,不过大海实在太黑,他没有途经过灯塔。海上有灯塔吗?

 

4.

 

雷狮是宇宙海盗,现在自降身份成为海洋海盗,杀人抢劫还是要做。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吃饭,他钻进厨房里。生菜一类很容易就吃完了,冰箱里存放的全是肉食、水果和营养剂。雷狮从冰柜当中掏出一个西红柿,开始看书。

 

他实在是没有闲心再品读名著,每个月会有人定期往他的船上投递一份简报,哪一个星系又开始打仗了,哪一个星系生物防治太过头,搞出物种入侵架势。哪一个星系面包滞销,现在大家开始把多余的面包一起投进水塘,星球臭不可闻。

 

雷狮往后翻了几页,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被他漏过,大脑里灵光一现。雷狮再翻一遍:打仗、生物防治、面包滞销……

 

雷狮念出来:“面包滞销?”

 

 

5.

 

雷狮飘荡几个月,终于上岸,走在陆地上已经很难适应平衡。海浪好像还在影响他,随时准备使他一头撞在地上。

 

夜晚他睡在旅馆,床还在晃动。

 

雷狮需要带上陆地的行李并不多,这个星球无需查看身份证,只要长相不太古怪就行。雷狮身上一股被浸透了的水腥味,有鱼在布料间游动。雷狮自己闻不到,只是觉得地面上的空气清醒过头又实在干燥,干得他鼻炎都要犯了。

 

陆地总是比海上要好很多,陆地上有卖花的花店,百花齐放!旁边有一块牌匾,写道:情人节到了,快为女友/男友买鲜花!

 

雷狮站在店前,问老板:有没有黄玫瑰卖?

 

老板很惊讶,同他说:今天没人买黄玫瑰。

 

雷狮回答:都不要紧,我买来插在家里观赏的。

 

8.

 

夜晚,雷狮躺回床上,仔细端详黄玫瑰。他把玫瑰根茎握在手里转动,两眼开始放空了。

 

黄玫瑰、黄玫瑰……

 

他实在是属于灵机一动、冲动使然才买下,实在记不得了。当夜他沉沉入睡,黄玫瑰就放在脸旁边,辐射出一股比海腥味更难闻的芬芳。感觉像是爱情!爱情通常都这么美好。

 

雷狮在梦中坐起来,玫瑰花居然也拿到手上了。他又站直身体。简直如在云端,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他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脚下好像覆盖一层水的玻璃镜面一样。比赛过后其实他自己也都知道缺失了什么东西的。

 

他得要回来,死老妈的主办方。

 

9.

 

雷狮的身体穿过许多雾气,雾气也穿过他。

 

在雾的尽头,他看到有人蹲在地上,正在修剪玫瑰花枝条。

 

雷狮认为自己会得一个黄色色盲,此人身边的玫瑰花亮闪到快要放射光芒了,把他的身体照射到几乎透明。雷狮睁大眼睛,他认出这是谁,他也知道这几个月几乎每晚都会清晰地在梦里见到这张脸,他醒来后梦如流水一样地流走了,安迷修就像顺着水流的枯枝败叶。

 

安迷修转过头,上下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修玫瑰。雷狮的手握紧玫瑰花,然后徐徐地松开了,黄玫瑰落在他脚边。

 

雷狮盯着安迷修的背影,感觉挺高兴,但他一向不会表现出来,因此他一言不发。

 

10.

 

雷狮对黄玫瑰很有执念,在海上就想要讨来一束黄玫瑰,不过没有。航海生活不太需要脆弱的鲜花。后来他旅行不少地方,都不是季节,玫瑰没有。或者说红橙青蓝紫,就差黄色,运气总是这样糟糕的。

 

雷狮站在修剪玫瑰花的安迷修身后,安迷修同他说:我希望这里也有黄玫瑰。

 

雷狮没搞懂他什么意思,后面才明白原来是他自己正在记忆重现。但当时安迷修不很从容,诅咒已经使他呼吸都很困难,半张脸爬满黑色纹路。这一天天气也蛮好,万里无云,没有下雨,空气中充斥着烤焦过后的泥土的臭味。安迷修坐在树旁,和雷狮扯淡。

 

雷狮知道他活不久了,他在帮助安迷修压制诅咒,电流能烧掉一小部分诅咒。雷狮自己是认为安迷修死了也不是大事,少一个竞争对手。但他确实在帮助安迷修,他即将改名雷正义。

 

可能也有原因是他们睡过了,总不能白睡,雷狮这一点道德感还是有。无论如何他都正在目睹安迷修的死亡,彼时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安迷修年轻的身体和精神都在走向腐坏。他终于开口请求雷狮帮忙清除他,避免到时失去理智、濒临死亡、开始在人群中乱杀。

 

雷狮坐在他旁边,拿手捻地上一根草捻得很起劲,好像根本没听到安迷修在说什么。

 

“你不要装聋,雷狮。”安迷修靠在树上,后面觉得体力不行,于是坐到地上:“不然我到时候死了,做鬼第一个来找……”

 

“你还真有可能变成鬼,我倒要看看能成什么样子。”雷狮打断他。

 

安迷修不再说话,他沉默很久,又喊雷狮的大名。雷狮站起来,打算离开,他的脚步没有减缓一点,但安迷修知道他也在听。

 

“我希望这里有黄玫瑰。”安迷修说。

 

11.

 

雷狮站在修剪玫瑰的安迷修背后。

 

他想询问你是谁,然而实在说不出口,声带打结一样。梦里他说不出一句话,也不觉得悲伤。他走到安迷修身边,他没有回忆起更多。

 

12.

 

雷狮从床上坐起来,一晚上睡眠质量挺不错,一个坏梦也没做,但似乎也没做好梦。雷狮又有点要打喷嚏的感觉,鼻炎总是很痛苦。

 

枕头边上黄玫瑰已经被抽干水分,就快要枯萎掉,雷狮盯着它看了一会,才想起是一时冲动买回家观赏用的。


他摸一摸玫瑰花瓣,感觉似乎完成什么相当重要的约定,从此如释重负。但记忆实在模模糊糊,摸不着头脑,再次水流一样流淌而走。


雷狮不再看玫瑰花了。


13.


这一年情人节,安迷修曾经赠送给他一双耳钉,但雷狮搞丢了一只。

 

 

 

 

end.

*比赛后死亡人员记忆被一键删除设定

给倩老师 对不起(遗憾退场)

【雷安】冬原01

14.




凌晨五点钟,安迷修盯着天花板看。天气潮湿,水蒸气凝聚成水滴,水滴再顺着墙壁滑落下来,地下热得要命,魂都要从体内蒸发掉。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热浪滚滚地翻卷在地下室内,厨房里烧来助眠的牛奶晾出一层奶皮。

 

安迷修饿了,他披头散发地从床上爬起来,长发挂了一丝到桌角。时钟上显示时间五点零三分,安迷修精神很疲劳,身体却清醒。

 

煮过的牛奶的酸味弥漫在室内。

 

安迷修扶着床边坐了一会,把皮带扣上。过久且疲劳的军旅生活让他没有时间修剪头发,他脚步很拖沓,分不清楚自己是谁。在这时候感觉到门口有人撞门。

 

谁会在凌晨五点钟撞门啊?有点扰民,说实话。

 

安迷修把手套戴在手上,精神仍然疲劳到嗡嗡鸣叫,脑内就像有个共鸣箱在振动。

 

地下室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薄弱的灯光,木制桌面灰尘扑扑。木门仍然传来响声,安迷修看了一眼手枪,伸手覆盖上它,缱绻地收拢手掌。

 

撞门声更加激烈,安迷修两眼放空,等待被破门。他百无聊赖,手闲着没事拨手枪金属片玩,也不担心走火了。不晓得他从哪里学来此等坏习惯,印象中他原先一定要在使用枪械前检查一遍保险。然而记忆十分微薄,他就像活在梦里。安迷修坐回床上,盯着对面的墙壁,脑袋靠在床板上。

 

一分钟后,岌岌可危的木门终于被暴力破开,一队人携枪闯入安迷修的窄小的家中。手枪被安迷修放回桌面,他手无寸铁,使得这一队要取他人头的教会党派大为震撼。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安迷修脸上瞄了半秒钟,一种极度恐怖的爆破尖锐鸣声在每一位扰民罪魁祸首脑袋里响起,安迷修坐在床板上,还是没有很多精神。有一位勇士临死之际对着他的脸开枪,扣动扳机的动作十分卡顿,最终这枚子弹擦着脸射进旁边的墙壁中。

 

一地横七竖八的人让安迷修很难落脚,牛奶味更重了,他想奶皮上可能已经爬过蟑螂。

 

安迷修若有所思地蹲下来,这群人都把教会徽章挂在肩膀上,只差报出身份证:你好,我是教会人!安迷修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了,以至于要被倾巢出动剿灭。

 

他掀开每个人的面甲,近距离观看那些脸,不知道为何他也有一天开始漫无目的地找人。然而这些人也都不是。他不清楚自己要找谁,不过如果此人就站在他面前,安迷修会认出来的。

 

十二月天寒地冻,地下室却很炎热。凌晨天还是黑的,安迷修身穿大衣顺着台阶往上爬,没有带手枪。他今年二十五,身体不好、时常想要呕吐,揍人却很在行。自己也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什么工作,可能是打手,或者杀人犯。

 

亚人和人类打了十几年,到现在人类基本都快灭种了,不清楚他怎么还没死掉。

 

安迷修把衣服裹进一些,天上开始下小雨,密密地拍在他脸上。

 

大量轰炸把电路都打坏了,街上除了昏暗的天光,什么也没有。安迷修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路过破败的烧烤摊、破败的面包店、破败的鲜花枯萎的花店。细雨就在雪花和水滴的分界线上,像在下冰丝,很快把安迷修头发沾湿了。

 

道路尽头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

 

安迷修掏出怀表来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冬天昼短夜长,并不奇怪。哪一位怪人会像他一样,凌晨出来逛大道?惺惺相惜之感使得安迷修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他的心脏突然好似擂鼓疯狂跳动,血液在往耳朵边上冲。黑影距离他越近,越能看出是个成年男人,同他差不多大,个子很高。安迷修心中生出一种大喊的冲动,他已经物理性失去情绪波动太久,不明白现在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这人停下脚步,把头转过来,发尾一丝一丝向下淌水,额发黏在脸上。细雨使他蒙上一层温和的白光。安迷修没能看清他的脸,隐约感觉到这男人在看他,不清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安迷修今年二十五岁,醒来时孤身一人,没有记忆、没有食物,口袋里揣着一块厄洛斯怀表,表面磨损严重,看上去也相当老旧,不过被人多次修缮,可以得见:表主人很爱惜它。

 

安迷修拿手指摩挲怀表,表面很滑腻,像泡过水。但是他知道没泡过水。

 

安迷修对自己的亚人天赋熟练无比,仿佛与生俱来,他对情绪的操控到了一种自己都会惊讶的程度。偶尔要蹲在地上询问倒成一片的士兵:你们是在作戏吗?然而也很快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恐惧的情绪已经在他心中消失。不仅恐惧,悲伤、痛苦也都失去了。安迷修一觉醒来没有记忆又没有参考,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这种云里雾里的状态并不十分正常。只是就算意识到不正常,他也无处询问,来的人不是想枪杀他就是要捅死他,想开口说句话也都没机会。这就可见当今社会人心如此冷漠。

 

即便如此,安迷修缺件的脑袋里也还是会有一种要找谁的想法,并且认为找到此人迎刃而解。他在地下室中尝试绘画、尝试用文字表述,不过悲伤地意识到关于此人的记忆已经随着他的往昔,水一般流失了。

 

这一位闲情雅致来凌晨逛街的闲人的脸终于能被他看见,安迷修的手指蜷曲在一起,而后放开了。阴冷的湿气从此人身上也过度到安迷修身上,安迷修这才发现他真是浑身是水,没有一处干燥,水珠还在顺着皮肤往下滑。大冬天他衣服却很单薄,嘴唇被冷气冻得发紫,脸色也是苍白的。

 

安迷修产生出一种想要脱下衣服送给他的冲动,不过想想容易把自己冻死,要不算了。

 

相对无言一会,安迷修想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在他开口之前,一股大力把他踹飞出去快四米。安迷修瞳孔都缩成一个点,拿手臂架住此人踹他的一脚,手骨疼得像骨折。精神干扰似乎对此人并不管用,安迷修没带武器出门,感觉到喉咙一阵剧痛。滴着水的长相漂亮而且脸色惨白的他的故友压在他身上,拇指卡住他喉结。安迷修呼吸困难,四处也摸不到武器,大量且致死性的精神海啸呈爆发式钻入这人的脑袋,安迷修很确定自己把干扰打出去了,掐着他的力气却没有一丝松懈。近距离观察下他知道自己绝对认识这张脸,脑海当中闪过许多零零散散的碎片,然而全都抓不住,简直如烟消散。

 

剧烈挣扎当中,他感觉到自己掉了什么东西,就砸在身边的地上。此人漫不经心地往下看,然而这一瞬间动作突然静止,力气全都撤下去。安迷修眼前一片白光,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被掐死。他的喉咙上已经被掐出一道血痕。安迷修蹬了他一脚,总算从身下挣脱出来了。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安迷修身上,他盯着被摔得零零散散的怀表。

 

过了一会,他蹲下去把表捡起来,拿手指擦一擦表上的灰尘。

 

四周没有武器,周围太空旷,跑肯定是跑不了,精神干扰也没用。安迷修捂着喉咙,呛到眼泪都要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水腥味,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这人身上的水。大脑一片混沌,精神紧绷、愤怒时隔多日再度席卷而来,把安迷修空旷的大脑激活了一样。


一副图景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内,让他好似浑身通电一样痛苦。安迷修听见有人对他说:


“我买多了,不是专门给你买。”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天是黑红色的。而那时天空也是同样的昏沉的景象,火焰把地平线都拉低三米。这只崭新的厄洛斯怀表作为一份礼物,交到了现在的安迷修手中。

 

收到怀表后,他回答什么了呢?

 

雷狮抬起头,手捏住已经破碎的怀表,碎片扎到他手指血流如注。

 

“……你是谁?”雷狮问。





tbc.

雷安/穿越之我在老婆的小说里做女主

上一棒@土豆焖牛肉 

关键词 1.在雨中拉肖邦 2.安迷修走进菜园 3.你是世界赠予我的恩赐 

安迷修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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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雷狮在看电视,安迷修在洗澡。一块肥皂顺着他的手心滑脱到地上,没有被安迷修注意。

 

水声如此美妙,盖不住电视声。

 

雷狮又在看滴血验亲片段,安迷修已经听到能把甄嬛的台词背下来。

 

“此人居心之毒可以想见……”

 

安迷修吹头时风声终于更胜一筹,把甄嬛痛哭流涕的声音压下去了,雷狮很不爽,觉得他吵。他的辱骂声也没被安迷修听见,安迷修拿毛巾擦一擦脸侧的水,出浴室时一脚踩到肥皂上,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啊!”

 

安迷修短促地叫了一声,脑袋沉重地和洗手台对碰,顿时两眼一黑。雷狮听到巨响从沙发上弹起来,要看一看他怎样摔倒在地,被安迷修踩飞出来的肥皂刚好滑到雷狮脚下。雷狮精准地踩到肥皂上,雷狮还来不及喊一声妈的,也同他一样两眼一黑,两人头破血流地叠在马桶盖上。

 

 

 

2.

 

雷狮醒来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美丽,照射在他的眼皮正中央。

 

雷狮摔到头脑嗡嗡直响,现在还余音绕梁。他从床上爬起来,心说我他妈的怎么会在床上。

 

四周十分华丽,显然正在一位公主的卧房,雷狮的视线扫过精美的化妆台、扫过粉嫩的壁画、扫过雕花的香水罐。雷狮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意识到自己刚刚穿越,马上把手伸进被窝,一番摸索后放下心来:硬件还在,太好了。

 

安迷修失踪,雷狮翻身下床。他的小说阅读经验之谈:穿越不仅可能穿进言情片,也有可能穿到恐怖片,那现在他应该是长着一张女鬼的脸。雷狮凑到镜子面前,意外发现自己毫无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并不因为穿越而得到一个小姐的身体,他在房间里快速翻找抽屉和衣柜。如果这是恐怖片,那尸体已经被他抓出来再分过一遍。可惜他一无所获,只是香水味熏得他脑袋疼。

 

十二点钟声响起,卧室门被敲响。

 

雷狮的第一反应是谁上门来送死,随后他觉得这不对,应该先撬开嘴巴得到信息。

 

门外的人以为他是羞答答不敢开门,喊道:小姐,我就在这里,你听我倾诉爱意就好了。

 

雷狮:我决定还是杀。

 

 

 

3.

 

安迷修处在一个尴尬的局面,这局面由他一手造成。他望着漆黑的大牢铁栏,平生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想抽自己两巴掌的愿望。

 

安迷修二十五岁,在中学里当语文老师,心态平和、为人正直,他的中二期学生也会为他的温柔折服,私下里他们讨论安迷修是否从小到大都是完美学生,殊不知安迷修在十四岁时也有过一段作家梦。他白天认真听课,晚上奋笔疾书,在作业本上写下两万字巨作,名叫《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

 

此时十四岁的安迷修情窦初开,暗恋竹马雷狮已经两个月,文采飞扬的安迷修决心为自己的爱情作出贡献。彼时雷狮虽然讨厌,但已经学会在打过篮球后朝安迷修要水,只差在安迷修背上贴一个“我姓雷”字条。然而安迷修偶像剧储备太稀疏,不懂得他属于一种孔雀开屏,多次互殴后认为自己的暗恋终将无望,只好用文字发泄浪漫。

 

《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这一部史诗巨作拥有永恒的魅力,时隔多年仍然会使安迷修想一头撞死。

 

主线剧情: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爱上公主,公主被别的男人求婚,他因为想要带着公主私奔而被关押进大牢,公主彼时已经爱上骑士,于是在一个夜晚悄悄溜出来与他相见。但追兵已经到来,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为了爱人勇敢地挥起重剑,最终带着公主杀出重围,一起去往美好的明天。

 

安迷修手无寸铁地坐在大牢里,试图和每一个路过的守卫搭话,谁也不理他。因为《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中明确写道:

 

“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犯下了勾引公主的大罪,守卫们谁也不搭理他,骑士真是太可怜了呀!”

 

 

4.

 

 

雷狮拽着这位华服男性的头发往后扯,问道:“我最后问一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绿色眼睛的……”

 

“布伦达公主,您还对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念念不忘吗?我真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虽然他帅气又强大,正义感爆棚,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考试经常拿全年级前三名,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爱上他!”

 

雷狮没有让他说完,一拳把他揍晕过去。男人昏迷时还有一个吐魂特效,看上去非常五毛钱。

 

此男出口的台词很不精美,写他台词的人想必不怎么做语言描写训练。

 

雷狮停顿一会,乐了:“这傻逼。”

 

他一觉醒来,原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直到把敲门的男人外套里的纸条看过一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当中,他基本能确认自己穿越穿到哪里去。

 

纸条徐徐展开,安迷修十四岁时的好学生字体端正地写道:

 

“在下的爱人,布伦达公主,不要感到悲伤。在下,也就是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终有一天,会把你从那禁锢的高塔当中解救!”

 

原剧情中布伦达公主看到这一段话后泪流满面,发誓绝不屈服。他美丽的黑色头发散发出柔弱而让人想要守护的光,这光随着空气也传播到了狱中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心中,他仰着头忍住眼泪,发誓:我绝对要带你走,我的布伦达公主!

 

你是世界,赠予我的恩赐!

 

 

 

5.

 

雷狮目前和亲姐合作经营黑社会工作,主要任务是帮忙揍人与数钱,暂住安迷修家中吃软饭。软饭吃得太香甜,实在舍不得回家,雷伊登门拜访后也有点舍不得回家,但被雷狮赶走。分别时雷老二破口大骂三分钟,被雷老三无情地关上了门。

 

赶往地牢的路上,雷狮认为:可能那时就被怨恨的雷伊诅咒。

 

一片菜田挡住他的去路,菜田里还有回忆幻影,好像雷狮已死,正在走马灯。他看到安迷修闲庭信步走进菜园,背风站了一会,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嗡嗡的风声,风声夹杂音乐,安迷修的回眸如此悲伤纯情,就像拍电影。

 

交往初期,安迷修一次被他灌得太醉,说过自己曾在十四岁时写下浪漫美文抒发感情,对他倾诉衷肠,把剧情大概和盘托出。雷狮很想一睹其风采。然而时过境迁,美文早已丢失,安迷修自己都找不到在哪。

 

雷狮感到非常可惜,彼时他是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能够亲身经历的一天。

 

原文中布伦达公主又痛哭一次,此时菜园突降倾盆大雨,雷狮的手上莫名其妙多出一把小提琴。

 

雷狮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被淋得浑身湿透,心情颇为烦躁。走马灯安迷修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追兵踩水的脚步声,伴随喊叫:

 

“啊!布伦达公主被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蛊惑了,大家快把他抓住——”

 

雷狮的额发还在滴水,暴雨使他脸色阴沉。雷狮不知道小提琴有什么用,他并不会操作这种乐器。

 

原文中写道:布伦达公主在暴雨中面对追兵,他悲伤地奏乐,琴声倾诉布伦达公主与噩梦骑士的痴恋,感动追来的士兵。他们全都流下眼泪,放布伦达公主离开菜园。

 

 

 

6.

 

身为本书作者,安迷修的金手指全都点在脑袋里。他环顾四周,没有守卫注意到他,于是把手从铁栏缝隙中伸出去,想要摸一摸地面。

 

他印象中自己曾在《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里掺过一个地面上有钥匙的情节,公主就是凭借这把钥匙解救出骑士。

 

然而钥匙他确实看到了,不过离得太远,安迷修屡次伸手去够全都失败。他腰酸背痛,多次尝试未果后只好放弃。他绝望地抓住栏杆大力摇晃,喊道:“不如让我直接摔死,这里是地狱吗?”

 

谁想到轰隆一声巨响,他把门摇下来了。

 

安迷修两手抓着铁栏门,与路过守卫面面相觑。守卫突然热泪盈眶,对他单膝下跪道:“神之……”

 

“请你不要这么喊我!”安迷修打断他。

 

守卫马上住口。

 

但是还挺爽,说实话。安迷修思索一番,讲:“算了,你喊吧。”

 

“…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你终于逃离了,公主已经在等你,现在,去找寻你的幸福!”守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菲利斯•尼克瑞斯的脸。

 

噩梦一般的场面,安迷修心脏骤停。

 

他的大学导师兼养父菲利斯在得知他和雷狮滚到一张床后勃然大怒,这几天菲利斯收养的另一位倒霉蛋赞德兄三天挨骂一回。吃饭时也挨骂,左脚先踏进家门也要挨骂,上厕所超过五分钟也挨骂。

 

赞德带翻了汤碗,手忙脚乱拿纸巾擦,菲利斯暴怒:“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他瞥一眼安迷修,继续羞辱赞德:“我看你差不多可以去和那个谁拜把子了。”

 

“哪个谁啊。”


赞德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菲利斯却没有回答他。菲利斯吸一口汤,把汤碗放下,仍在指桑骂槐:“以后你想谈恋爱了,也只有脑子不正常的才会和你这样的人搞对象!”

 

安迷修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张开嘴想辩驳两句,骂雷狮可以但骂他不行,菲利斯立刻说:“怎样,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就从家里搬出去。”

 

安迷修把脸埋回饭碗里。

 

赞德莫名其妙,晚上吃完饭同安迷修讨论是否菲利斯进入更年期,安迷修沉默了。

 

“可能是因为我谈对象了。”安迷修说。


赞德答应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你都是大学生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干嘛这样。”赞德继续整理自己的床:“而且,关我屁事。”

 

安迷修补充道:“和雷狮。”

 

“噢。”

 

又是一阵沉默。

 

赞德动作猛地僵住,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手上抓着一只米妮玩偶。赞德是米妮梦男。

 

“你他妈刚刚说什么,和谁?”

 

 

 

7.

 

递给他重剑的守卫掀开面具露出赞德的脸时,安迷修已经拥有心里抵抗能力,他把抓了五分钟的铁栏门放在地上,手上漆黑一片。

 

不知为何铁栏也会掉色啊?

 

赞德与菲利斯感动地站在他面前,菲利斯对他说:“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布伦达公主马上就到!”

 

赞德在一旁补充:“骑士,我们都很崇敬你!”

 

“但是想要破除万难去往公主身边,骑士,你还需要一颗勇敢的心。”菲利斯挥舞长剑。

 

赞德在一旁补充:“说得没错。”

 

原文中有明确段落记载这一幅场景:两位守卫其实是噩梦骑士的追随者,在公主到达前交给尚在牢狱当中的噩梦骑士一把重剑,随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会手持重剑、怀抱公主、杀出重围。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弄出来,非得等他徒手卸下铁门再闪亮登场呢?


安迷修给出答案:要二十五岁的安他和十四岁的自己讲文学、讲逻辑道理,那肯定是说不通顺的。

 

赞德守卫留下重剑后,随着菲利斯守卫一前一后地走掉。安迷修转过头,把视线凝固在重剑上。安迷修未曾想到自己青少年时期中二梦想也有被拖出来实现的一天,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四下无人,安迷修胸中泛滥出万丈豪情,威风地握住剑柄。——但是没有拿起来!


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重剑有些太重,安迷修恼火地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写得真不好,他心想。当时应该加一个“重剑对于噩梦骑士来说轻如毫毛”。他好歹也是男主角,虽然是一脚踩飞肥皂穿越到小说世界的倒霉男主角。


雷狮也穿过来了。痴迷骑士角色扮演过久的安迷修终于想起另一位倒霉男嘉宾。安迷修思索道:布伦达公主也就是雷狮,毫无疑问进入女主角角色。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就是……

 

牢狱大门口一声巨响,好像重物砸在脑门上那样的声音,而且这重物连砸了七八个脑门。安迷修还没把重剑提起来,看到提着一把破损的小提琴的雷狮气势汹汹地钻进牢房,裂开的共鸣箱沾满尘土、雨水和血液,雷狮看上去心情非常糟糕,刘海湿答答黏在脸上,浑身都给大雨浇透。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还在同重剑作斗争的安迷修。

 

牢狱内一时间沉默了。

 

“我在提…这个重剑。”安迷修讲,“马上带你出去,布伦、布伦达公主。”

 

精神高度尴尬与紧张之下,安迷修迅速进入角色,比起被雷狮嘲笑小说内容,更担心被他嘲笑拿不起来剑。


布伦达公主至今没有入戏。布伦达公主提着破损的小提琴朝他走过来,气场十分阴沉,可惜未能看到门口滑溜溜的金属钥匙。

 

悲剧梅开二度,雷狮一脚踩在金属钥匙上,两眼一黑,手中小提琴共鸣箱脱手而出、朝安迷修疾速飞行,安迷修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雷狮被钥匙击败,脑袋撞在一旁的石栏上,他两眼一黑。共鸣箱的旅途同时到达终点,安迷修马上给砸倒在地上。

 

再次陷入昏迷前,他想:有时候人倒霉起来也真是没个下限的。

 

 

 

8.

 

浴室灯光很晃眼,安迷修缓慢转醒,人还趴在马桶盖上。他脑袋撞到了,现在耳边嗡嗡鸣叫。他拿手抓住洗手台边缘,想要把自己撑起来。

 

安迷修尴尬万分,不知道怎么和雷狮解释,雷狮会拿噩梦骑士嘲笑他一直到他死。安迷修的手扶在马桶盖上。


虽然很爽!


他想:有哪个男的有机会做一把噩梦骑士啊?


时至今日,安迷修已经二十五岁,但如果你给他铠甲勇士的腰带让他尝试下变身,欺骗他真的有铠甲附体,他可能还是会上当受骗。


手上手感不对。安迷修努力把两眼聚焦聚焦,要看清手上扶着的是什么东西,触感冷冰冰。一番努力后视线终于清楚,使得安迷修看见马桶盖上镶嵌的一排亮闪闪大钻。钻把他眼睛都要刺伤了,每一颗都能抠下来求婚。


安迷修:……


安迷修:要不还是让我穿回噩梦骑士的世界,比较喜欢做骑士。




9.

 

雷狮在此时面无表情地躺着。


他在五百米乘五百米大床上醒来,仰头看着华丽天花板,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微笑》就挂在上面,周边还是镶一圈钻。土得雷狮要从三米高的床上跳楼。

 

雷狮花了三秒钟就意识到这是哪里,遂放弃探索,只希望一闭眼回去了,不要折磨他的心灵。

 

此场景出自雷狮十三岁时大作《霸道雷少俏土鳖》,与《公主和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同一年写就,饱含年仅十三的雷狮的真情实感。本文时隔多年仍然有神奇魔力,永远浪漫,永远会让雷狮想要一头撞死。

 

雷狮沉默半晌,说:“……今天什么日子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