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diesvogel

你他~吗b是~怎么了~♪

黄女无罪。。ntr女收敛天性守三从四德做不拆洁癖已经很不容易 没给你稿ntr很不错了 还在这挑三拣四 不爱吃黄饭你就跳过 小明的爷爷活了一百岁是因为他不该管的闲事不管 之前的老师退坑了 现在还有新的老师在努力做饭 一句话不仅说明新老师努力无用 而且把狂画瑟图的老师打成史前野人 不妥

凹凸世界虽然拍得烂但有美图上ed 不错 今天不打你

wps和石墨账号太多了。。因为我基本上不给文档打标题 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不到要找的文件 所以干脆换号重开 省掉挨个清理这一步了 今天翻到一个前年末去年初在用的账号 发觉以前也真是写了不少雷安的 相比起现在这个写了二十个字都一定往lof上发一下的状态 20年可谓是文档战士一名 感想是好在没发 除此之外还有点可惜 还想顺着lof号看看以前搞过什么 结果一是号太多了大海捞针根本捞不着 二是之前主要在用的几个都注销了 虽然现在号还是很多但总感觉缺少了回忆博主的同人生活的乐趣

两年前真的很爱打谜语和搞翻译腔同人文 春花秋月夏雨冬风 现在不写了是因为不认识字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可以说 但打谜语故作神秘其实内里没什么东西的好习惯仍然延续 真是三岁看老。。之前给我友看小学在贴吧上写的同人文 感觉是暴雪七日精简版 操你妈

雷安/破茧 上

2020年写的 大家都很ooc 赞德换头上去的 不要骂了 cp只有雷安





冬天的城市变得很冷,随处可见弥漫的粉尘和烟雾。一点薄雪落下到地上,被无数双行人的靴子踩得又脏又碎。日光隐没在灰霾的天空里。


安迷修一下飞机就接到电话。他正准备去会一会本次的合作对象,看资料是一个与他同岁的混血男人,个子很高,没有抽烟的习惯。他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脸、有什么生活习惯。准确来说这是他自从躺在病床上醒来后,带着空空如也的记忆来办的第一个案子。


这个男人是上面派下来给他做帮手的,工作了有一段时间,枪用得非常不错,法语英语也都流利。


安迷修谢绝了乘务人员递给他的咖啡,他不太喜欢这种面对伤员的特殊态度,好像他有多需要人照料一样。他在受伤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格,独自一人、时常需要顶住压力,不过不记得倒地有什么压力需要顶。


下飞机之后他被接到一辆还算精致的小轿车里,司机出示相关证件,表明自己是隶属于机关的工作人员。车轮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带有弧度的痕迹,以飞快速度扬长而去。


完全可以说,纵观这样多年的犯罪史,像他这次所接触的类型并不多见。凶手被怀疑有精神上的疾病,这也是他被安排到心理医生来帮他的理由。


正常人难以留下如此残忍的现场。目前共有四个已知的被害人,男女都有,最小二十三岁,最大二十九岁,没有超过三十的。被发现时已经不像个人,反而是一件物品:内脏撑开晾在一边,只要是能够打开的孔洞通通都被钻开,血液和脑髓流下一地。尸检结果表明,没有谁丢掉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丢失钱财。两位死去的女性身体完好。


他们的致命伤无一例外在后脑,一支常见的手枪抵着头来了一发,把肉打得四散飞溅。凶手好像还有点良知,没有折磨的行为。现场乱得像小孩玩耍过。不少江湖郎中闻声而来,一口咬定他是个多重人格患者,或者认为他有精神分裂,大多数人是这样认为的。


安迷修不清楚为什么要让他办这个案子,不过他十分乐意。在出院之后,来接他的医院工作人员埃米同他大概讲述了之前的事,对于如何受伤却闭口不谈。他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工作,留下一头雾水的安迷修,离去了。


安迷修询问他:“我是否有家人?”


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没有告诉是谁。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也许并不重要。安迷修只好准备了行李,脑袋空空荡荡,一丝一毫过去也想不起来。他现如今唯一的打算是找出这位杀人犯。上面给他安排了帮手。安迷修到现场的时候,那位合作对象已经站在那里。


到很久之后安迷修都能记得那一天的场景:他个子蛮高、超过一米八五,头发打卷,看起来蛮久没修剪,手插在灰色口袋的大衣里,背对着安迷修。当天他穿了一双靴子,靴子顶端沾满水,就像刚刚从雪里走过来。


安迷修愣了一下,把手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并没有摸到烟盒或打火机一类的东西,安迷修也记得自己没有烟瘾的。但盯着这个人的背影使他莫名其妙一阵烦躁,心里确认了在他失忆之前,他们应该认识。


他在一瞬间有把烟掏出来大吸一番的冲动,把喉咙吸哑,只有这样才能消除烦闷和不安。


不过最终没有,因为口袋里没发现烟盒。


安迷修朝这个站立的男人伸出手去,拍到他肩膀前,他就已经回头。安迷修的手指差一点戳在他的脸蛋上。这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发挥混血最大优势。长相是当红电影演员那样的类型。安迷修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得出结论:他应该很讨女人喜欢。想完这一点有些尴尬,因为他并不是来这里欣赏脸蛋的。尽管如此,不悦的心情始终围绕他,这也影响了安迷修的判断力,以至于在男人开口介绍自己时,安迷修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雷狮。”


“不好意思,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加上一些补充介绍:“我叫雷狮,叫我布伦达也可以。”


安迷修在嘴里回味了很久,把“布伦达”读成了“布棱达”,但雷狮没有纠正他,双眼始终凝固一般盯在他身上。安迷修对他的名字不敏感,对脸蛋却又有很熟悉的感觉,他确认在受伤之前,他们曾经见过、或者说关系密切。在雷狮低头的一瞬间,一副旧日图景在安迷修面前闪现。他看到雷狮朝他微笑,他的视线向下转去,地上放着一大捧盛开的玫瑰花。


紧接着这图景消失了,安迷修在呼唤下回过神来。


“啊,雷狮。”


雷狮的刘海过长了,软绵绵地耷拉在额头上,整个人好像快要被风吹跑。当然也有大衣显得瘦弱这一原因在,他手臂上覆盖着足以支撑格斗技巧的一层薄薄肌肉。安迷修注意到雷狮叫他时,舌尖顶在了门牙上面,好像要发出一个“ni”音,在法语里面用以表示亲昵。但雷狮并没有发出来,而是使这个音消失在唇边,取而代之是一些有关案情的话。


他是个心理医生吗?安迷修暗暗心想。资料上面是这样写的,还说他做过不少研究。


“是的,我研究病人。”雷狮告诉他。安迷修这才意识到他把问题问出来,当下有点尴尬。好在叫的车在这时候到了,雷狮把门拉开,安迷修缩进后座的角落。雷狮随即贴着他坐下了。这多多少少让他变得不自在,因为雷狮身边还有许多空位,而他像没看到一样。


他们现在准备去访问几个目击者。虽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目击者,或者是听闻了消息闲来无事要掺和一脚的无关群众。


安迷修希望最好能问到有用的消息。他和雷狮初次见面,他有职业基本素养,如何使用枪支和刀具刻在基因里,此时对于这种情况却难以应付。他在这接触的几分钟之内意识到雷狮是个不爱讲话的人,也许比起剧烈的声音更喜欢颜色图像。


安迷修仔细搜索了大脑,没有找到如何与这样的人相处的办法。


快到时,雷狮出声了:“不要觉得不自在,安迷修。”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飞速经过的电线杆和修剪整齐的树,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关系不错。我来除了办案,还是打算帮你想起来的,也许会有办法。比起这个案子,这是更重要的事情。”


杀人犯正在逃窜,这种话一出口未免显得不太负责。安迷修暗自心想,但他没法去责怪,雷狮看起来正在压抑。他一路上都在压抑,安迷修不知道他在压抑什么,仇恨喜爱还是悲痛,一切无从得知。


他决定转移话题,询问关于这位新伙伴的事:“你有宗教信仰吗?”


雷狮的目光从树上移回来,紫色的眼睛里能见到安迷修背后玻璃窗直射的光芒。司机一言不发地开车,车内一点声音也没有。好久都没有答案,就在安迷修懊恼地认为他一定与雷狮无法好好交流相处时,他听见他开口了:


“有的,安迷修。”

 

2)

这个犯人的运气未免好过头了,没有人目击他的杀人现场,现如今唯一被知道的是:他是个男性,二十出头,可能再大一些。组内的一些精通于此的专家描绘出了他的侧写,这是很有帮助的。


雷狮冲安迷修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把自己的左腿弯曲做出踢毽子的动作,抬高了鞋底:“我的鞋子和这位作案者一个码数。”他说。


安迷修没觉得有多幽默,但他还是笑了一声。


现场还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其数量之多的确令人咋舌,甚至会以为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安迷修在那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越发认为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残暴真得就是这犯案者的代名词吗?他为什么要将受害人拆碎,他要做什么呢?一律不清楚,现在留下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些鞋印了。


“死亡地点都是在家中吗?”安迷修询问一边的另一位警员,她把手放在肩膀上,好像很匆忙。


“是的。”


“发现时间呢?”


“以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为基准的话,有一个是接近一个月之后才再发现的,血已经干了。另一个是三天之后被邻居发现的。”


“你的意思是,发现了第一具尸体之后的三天又发现了一桩案件,那之后一个月又有了,是吗?”


“是的。”


“还有一个呢?”


警员面露难色。


雷狮坐在一边,脸色安静地听着这样的对话,此时轻轻插了一句嘴:“你们没发现完整的身体,是吗?”


“是的。”警员好像松了一口气:“我们发现她时,现场只找到了头和四肢,躯干部分不见了,也没有拖行的血液痕迹。就好像人间蒸发。”


“尸体都有留存吗?”


“有三具已经下葬。有需要可以掘墓,但是要递交申请,很麻烦。失去了躯干的那一位,”警员讲这话时好像有点口渴,舌头碰了碰上嘴唇:“那一具尸体还没有确定身份,她的脸被拆碎了。现在放在冰柜里,很难确认死亡时间。”


安迷修一阵头大,对着雷狮耸耸肩膀:“那我们先把被害人身份确认比较重要,否则就没有进展。”


雷狮没有对他的决定做出表示,他的目光环绕在这间房子里。这是无躯干女尸被发现的地点,墙壁上有溅射血液,灯泡坏了一只。这女人生前买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杂乱地堆在书桌上。她没死在那里,而是死在玄关往里一点的地方,她死前试图打出电话,但是被掐断了手骨。她身体的孔被钻开,内脏露出,她想求救。


她很懊悔,大声地道歉,膝盖流出血。


雷狮的意识放空,又渐渐回笼,最后回到了与警员交谈的安迷修身上。交流已经到了尾声,那些声音进入不了他的耳朵,注意力却在安迷修闪烁光芒的眼睛上。安迷修的眼睛很像小熊猫,在他们恋爱时,这双眼睛就是宝石一样的。当然到现在也仍然是这样,雷狮为能再次见到他而庆幸。


安迷修则注意到雷狮在一边听话时,手指是完全放松,指尖微微蜷曲在一起的。但是当目光转移到安迷修脸上,放松的手指又握成一个虚虚的空心拳。


他想:他们绝对在此之前认识——而且并非点头之交,也许是青梅竹马,也许是工作伙伴。


雷狮自己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临别前,安迷修与雷狮做了交谈。他先归纳了一下今日收集到的信息,确定下次访问地点。以及被保存在冰柜里的女人,他也一定要见一见的。雷狮只是默默地听,并对他得出的结果表示肯定。


安迷修最后说:“会不会是宗教杀人呢?”


雷狮的眉毛很轻微地抬了一下,显然他想起安迷修曾经问过他的问题。但他也只是回答:“世界上也没这么多杀人的教,安迷修。”


安迷修没话可讲,打算回家休息,明天继续调查。走到红绿灯路口时,他转过头。雷狮仍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睛,正在用手机发信息。安迷修没力气去管这些那些,今天一天和这位陌生伙伴的相处,已经耗费他的许多精力。他没理由再让自己难受多一点,所以脚步匆匆地混入行人当中。


他说要帮我想起来。安迷修心想。到公寓也还在这样想,给自己冲澡,吃掉一个三明治。随后他裹着浴袍坐到床上去,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


这天花板前几个月上过一层油漆,如同新的。


他躺到在床上,感觉意识在模糊。


绵绵细雨从天上掉下来,大概半夜两三点左右,雷电使空气中充满臭氧的臭味。这是冬天与春天交替的时候,在闪电一闪划亮天空的那一瞬间,安迷修猛地睁开眼睛。


雷狮站在那里,与他相隔不到十米。


水雾把雷狮的大衣和刘海打得湿透,水珠汇聚在他的睫毛和鬓角上。这时候天色很暗,昏黄的路灯在雨夜里亮起。他站在光束下面,左手扣着一把被水打湿的枪。雷狮的脸实际上蛮具有攻击性,也很美貌,眼珠被夜晚完全染成黑色,一眼过去甚至很难见到眼白,他好像漂浮在空中。


安迷修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只知道大概是站在楼梯或哪里,一点风也没有的一个地方。


这是一座小洋楼,安迷修没来得及观测四面八方环境如何,就听见一句话从自己的嘴里讲出:“我警告你……”之后是一阵沙沙声。


警告什么?


水声越来越大,雷狮站在雨里已经浑身湿透。刘海软趴趴地黏在额头上,他这时候还记得伸出舌头碰碰嘴唇,舔掉了一些落在嘴边的雨珠。安迷修清晰地见到他舌头在口腔内滚一圈,然后顶住。他张开嘴时,雨声就越来越大,远处突然传来狗和鸟的尖叫,在寂静的夜晚几乎有了回声。什么都可以听清,除了雷狮正在说的话。


“生日快乐……我带来给……礼物……”


在雨声中,这样模模糊糊地进入他的耳朵。安迷修看见他慢慢举起手枪,那是一把很常见的枪。紧接着一声巨响。


场景又变换了。


一个痛哭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双腿发抖。安迷修究竟有没有于心不忍,他并不清楚。他听见这男人口中传出哭泣的声音,远比刚刚雷狮的讲话声要清晰,且清晰得多。这男人……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雷狮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把他的出路堵住,也把男人的生路堵死了。肉眼可见,看起来有精神问题的男人变得绝望,咬到自己的舌头,嘴巴里吐出来血沫。他两只眼睛都暴突出来,眼泪几乎淌满地面,口水和鼻涕也一起向下流。他一边尖叫一边把自己摔打在墙壁上,嘴里胡言乱语在喊随便哪个神的名字。


……他叫的是谁啊?


他说:“求求你……”紧接着朝安迷修扑过来,看起来是要抱住他的腿,牙齿也凶狠地露出。也许他打的主意是同归于尽,也许只是求助。安迷修听到一声清晰得多的、来自医生的枪响,他的腿上立刻沾满碎肉。


“安迷修,我是他的主治医生。”雷狮说。他的脸被梦境渡上一层阴冷的白光。越来越使得他像在漂浮,而安迷修是梦游的人。


安迷修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体完好,烦躁地揉了揉眼睛。他翻身坐起,打开手机屏幕,发现来电人是雷狮。


3)


雷狮有一个很宝贵的戒指,并不是镶着钻石的昂贵款式,相反,几乎带着塑料感。这个戒指很光滑,切口稍微有些疙瘩,内部刻了一圈杂乱字母。到现在雷狮也没搞清楚那写了什么,只知道有他的名字缩写在里面。


他每天都把这个戒指装在口袋里,从家里带到上班的地方,尤其是在安迷修昏迷不醒之后。那戒指曾经丢失了一段时间,好在最后被他找回。


现在正放在口袋里,随着手指的上下动作而轻轻滚动。当他心绪杂乱时,就会去摩挲,戒指上有一种温柔坚定的光。


冬天到了。实际上,冬天正在来临。没有人能够躲过冷空气,雷狮认为自己的鼻子有轻微过敏反应,稍微有些发痛。这几天路上多了很多死蝴蝶,有些还没死,在低空处疲劳地扇动翅膀,就在雷狮眼前疲惫地飞行。


真是千篇一律的常见花纹。


大部分蝴蝶在寒风中都会死状蛮惨,被拆碎开。雷狮到目前为止已经见到不止一只了。绕着他飞行的这一只,他不费力就可以抓到,但是他没有去理会。


这戒指是安迷修赠送给他的十八岁礼物,那时他们都在上学,安迷修翻过墙来找他,把盒子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雷狮冻到鼻涕直流,还很稚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点幸福的微笑。安迷修的脸好像罩在宏光里,真正见到他,雷狮才真正相信天使会来救苦救难。


安迷修从小时候就很照顾他,生活习惯也要管,什么都会说他两句。雷狮认为自己都已经安静地听人话,后面安迷修说要做警察,要查案,练习格斗和枪法练到手上起茧子、身上很多伤。不过安迷修喜欢,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然后“彭”一声,一颗子弹把安迷修打成对穿。


车从路的这一边把安迷修推挤到那一边,他受伤的脑袋使劲磕在墙上。雷狮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破破烂烂的身体,他以为他要死了。


这时候,雷狮脚下落了一只刚刚仍然在飞的死蝴蝶。


雷狮站在那里凝视了一会,死蝴蝶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他缓慢地迎着冬日阳光,把手套掏出,动作轻和地捏起蝴蝶。


死了不久,鳞片上的粉末还未完全被寒风剥落。他捏着蝴蝶快走了两步,走到此地的河流边上。向那里面看。安迷修到时也见到这样的场景。


雷狮脚步太过倦怠,到水边时,安迷修都以为他要投河。但他没有,他把蝴蝶从桥上向下扔,扔进水里。目光在隔着一段距离都仿佛能感到寒气的寒冷水流中停顿一小会,把手套摘下来。


安迷修站在原地没有动。雷狮修长然而很苍白的手指在风中蜷缩了一下,把手揣进口袋,又掏出来。随着手出来的还有一部手机,安迷修见到他低下头去按动屏幕,屏幕壁纸看不清。安迷修猜想那是风景。


他的刘海遮盖住大部分的眉眼,嘴巴轻轻地抿在一起。安迷修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认为他只有在心情不悦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时安迷修的手机响了。他低下头,雷狮给他发了一条彩信。信的内容是:


c区河流中发现一具尸体,死亡时间不长。


警笛声真是很刺耳。死者从水里被捞出来,塞进白布里带走。他们需要把他嘴里的死蝴蝶拿出来,好巧不巧,雷狮扔下去时,两种死亡相撞了。雷狮没有表示这是否是他无心之举,看起来更像是恶作剧。蝴蝶的鳞粉洒在了死者的脸部,更多抹在嘴唇,看起来像唇膏。带有一点蝴蝶颜色的唇膏,涂在被水泡得发白的嘴唇上。


雷狮又在想这些事情。


安迷修蜷缩在轿车的角落,目光放在窗外穿行而过的树枝,不久之后那里会挂上一层薄雪。麻烦重重,压在他身上的不仅仅是那一桩案——这才过了几天?他妈的,这不是很让人惊讶的事情吗?


死了的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他不指望雷狮能主动地帮他回忆起过去。


雷狮在车上睡着了。


安迷修的头偏过去一些,目光停留在他的睫毛上。雷狮有一点白人血统,发丝柔软地耷拉下来,盖住前额。他的睫毛在睡眠中是会颤抖的,安迷修在想他的心会不会也在颤抖,尽管这种可能性极小。他在看到实际上已经很可怕的尸体时,连脚步都未挪动,就那样神经病一样地看,以一种不在意去看。他好像和他的病人们有了一些共通之处。


“我对于恐惧的认知程度很低,安迷修。”雷狮说:“只有极少数的事情会让我觉得害怕,对于疼痛的敏感度也并不高。我之前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是在接受这种训练的。况且在做这种工作,不仅需要专业知识,也需要心理素质。你不知道精神病会做出什么来,对吧?”


对于是什么训练,雷狮闭口不提。他靠近了一些安迷修,感受到从衣领处升腾而上的香气,有点像青年女性身上会有的那一种。他很喜欢这种气息,这味道能使他安稳地睡着。


睡着。安稳地睡着。


大雨夜。安迷修睁开眼睛。


雷狮向他这里过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上仍然抓着那只被雨水淋到黑亮、很有失控危险的细巧的枪。四面八方都是红色的,而他正好站在雨夜里,这雨夜和他的梦境重合了。


地面上又是什么东西?


真是让人作呕,地面上铺满手、脚、躯干,月亮黑压压地盖在脑袋上方,就像一块墓碑。假如童话里需要有给最黑暗,最邪恶的反派留下住所,那一定是这里了。但那栋小洋楼——安迷修记起来。前年的这个时候,雷狮和他商量了一番,决定在这里安家。挑选家具而引发的争吵跳上安迷修空空如也的大脑,就如同一朵野花插在荒地里。


雷狮身上带有浓烈的血腥味,好像刚刚去做了什么坏事一般。他靠过来时,眼睛里一股死气。


谁也不能确认它是否属实。在雷狮的脸,那张漂亮以至于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美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时,安迷修才意识到自己又做梦。


“我们有一栋房子,对吧?”他尚未完全清醒,突兀地问道。


“是的。”雷狮没有做出特殊表示。


“你和我住在一起,我这样说是对的吗?”


“没有错。”


好在车已经停在目的地门口,安迷修眯着眼睛,略微有点慌乱地抱着包,往车下跳。雷狮在车上扶了他一把,避免安迷修跌倒在地。雷狮随后也下了车。


安迷修没敢再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他面对天空,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天空中变成一串水雾,持续地飞到天上。安迷修不知道自己做好准备了没有,要面对被剥夺了躯干的那一具尸体。实际上尸体被抬出来时,碰撞和摩擦的声音无限放大。


他想起要去看雷狮的眼睛,想看他在做什么。


然而雷狮什么也没做,只是温和地,普通地,将两眼的目光投放进他的眼中。


“我们之前在谈恋爱,是吗?”无可避免,这句没敢问的话从他嘴里跑了出来。


比这更加冲击,但也意料之中,他见到雷狮点头。

 


4)


安迷修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者说什么都没干,只单单背过身去站定一会。


日光灯很灼热,在空气中发射出光亮和温度,电流滋滋作响。他正对窗户,窗户外面能够见到阴沉沉天空,水汽好像压到了玻璃上。


“安迷修。”雷狮叫了一句,但没有催促他。


长跑之前,或者做那种痛苦运动的人,会怎样面对接下来的活动呢?一般都是一股脑,全身心投入,什么也不想,把可能会经历的痛苦丢在身后,全心全意开一个头。


现在这正是安迷修要做的。


于是他转过身来,面对这具脸被切碎的尸体。


准确的说是扒开了。眼窝被拉开,变成一团黏糊糊的缝隙,两只眼球无影无踪。手指甲和脚趾甲完好无损,但是手上伤痕累累,显然在临死前抓握过什么东西。她的脸是在被杀后才扒开的。


过久的冰冻使尸体变得极白,好像刚刚粉刷过的墙壁,这墙壁曾在安迷修的公寓中被他见到过。安迷修询问一边的护工:“她的嘴巴里,检查过吗?”他这段话讲得极其缓慢,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也被撕开了吗?”


“是的。”


“浑身上下,有没被钻开的孔吗?”


“我们的确检查了一遍,能找到的部分都检查了——但是没有。没完好的,全部被撕开了。”


安迷修目光转回这张脸上。虽然那不能称之为一张脸,而是一团肉,一片血。冰冻已经把这些血变得冷硬,像一张骷髅面具,只是骨头都被毁坏了。骨头也是能够人为切碎的吗?他在用什么工具犯案,还是仅仅只有一把小刀,这可能吗?当时的情绪应该很激烈。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着急,这四位受害者都是一样让他着急,但是为什么?


边上的架子猛地响了一声。安迷修抬起头,正好对上雷狮的眼睛。


“不好意思,”他说:“碰到了。”他紫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使安迷修没来由地想到山羊,还有飞蛾。它们那种小小的脸蛋上,也镶嵌着这样两颗黑乎乎的石头一般晶亮的眼睛,之中大雪铺天盖地,暴风肆虐。他在雷狮眼中并没有看到这些,只看到无趣。


尽管如此,此行仍然一无所获。


安迷修坐在车上时努力把自己的呼吸声减小,避免吵醒又睡着的雷狮。他离得很近,睫毛可以数清楚,安迷修一转头就能看到那张脸。完好、带有熟悉气息的脸。


他问出了小洋楼,可是安迷修没印象了。雷狮永远是那个样子,疲惫不堪,骨头都在表达怠惰,安迷修讲不清楚他到底几点睡觉,他眼下也没有乌青。


很多事堆积在一起就会变成烦恼,譬如现在这种情况。河里面不明尸体,尸体嘴里的蝴蝶,被切掉躯干捣碎脸的女人,还有与她同样命运的三个。


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来,安迷修辨认了一会,才听出那是人声:“安迷修,在想河里的人吗?”

“你没睡啊。”


“那是一个警告,我猜的。安迷修,你没有看到那男人的脸吧?”


“没有。我只知道你把蝴蝶丢到他嘴里。”


“我们都认识他,不过你忘记了。”雷狮眼睛已经睁开,但是仍然保持睡姿,斜斜地望着地面:“你忘记了。”


从安迷修的角度去看,他的睫毛在抖,像熟睡时一样。雷狮贴近时,一种气味迎面而来,很好闻,但是让人不太舒服。他很难讲这种感受,并不是讨厌,但至少就安迷修而言,难以继续在这种气味包裹下保持理智交谈。

“他是谁?”


“昆虫学家,人是自杀。”雷狮说:“家里说不定还有遗书。不用在意他,我了解他是什么人,蛮久之前他就已经想死了。只不过今天刻意挑好地方,你和别人说过要来这边吗?”


“我的同事基本都知道。”


“那么他就是在死给你——和我看了。”


“我们之前有过节吗?为什么这么做?”安迷修向雷狮这里倾过一点,直到能把自己的脸塞进他的目光里:“你知道吗?”


雷狮顿了一会,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最后回答:“我不清楚,可能是他家飞蛾死得七七八八,冬天嘛。”


安迷修没再问。


按照行程,他们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前一个受害人的家里。车子的机油味和即将落下的雪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气温骤降,安迷修一下车就被迫裹紧大衣。雷狮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捏了捏拳头,又整个地放松。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去,安迷修不用摸也知道一定冻到冰凉。


某一瞬间,尽管就在他的眼前站着,雷狮突然变得很小,几乎还是个中学生,在他面前牙齿打颤。安迷修抓住他的手,发现冷的像一块冰。


“你又不穿外套跑出去,是不是?”他听见自己问。话还没讲完就消失在寒风里,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雷狮那张二十多岁的脸。目光提醒他得集中注意。


好吧。安迷修心想。


受害人是个富二代,有钱有闲,和雷狮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是在一场学术研讨会上面认识的,那时候雷狮还在读书。


人的确很暴戾,性格恶劣,中学时期因为霸凌被勒令退学,最后看在家里的关系,他留下了。


这些生平都只能是一些纸张,目前他已经下葬。留在这世界上的也就只有短短几行文字的介绍,他的家人并不只有这一个孩子,这栋小别墅的生机和他破碎的躯干一起走进坟墓。其实仍然没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他被杀的地点,也就是血液大量喷溅的地方,立着一个维纳斯雕像。纯大理石制作,又高又美,缺失一条手臂。安迷修在那转了一圈,仰头去观摩那举世无双的脸蛋,美神的眼睛温柔地望向远处。


她的脚下曾经倒着房子主人的尸体。血迹喷溅到大理石基座上,但一点也没有沾染上维纳斯的裙摆,最边的地方也没有。看起来倒像是有人细心擦过,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也只会是凶手。


安迷修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道:“你信神吗?”


之前他问过一次了。


是在问维纳斯,还是在问雷狮,他自己说不清楚。雷狮站在巨大石像投下的阴影里,安迷修甚至有了他也会成为一尊石膏像的感受。


“信。”雷狮说。


“他应该换个地方,这里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这里正是合适的地点。”


安迷修的眼睛朝他转过去,最终却没有停留,越过他的身体,将视线投入了维纳斯裙摆映射出的影子当中。他的耳朵嗡嗡鸣叫,眼冒金星。雷狮,或者说是他记忆里的雷狮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这次同这石像一般。


“阿芙洛狄忒是克洛诺斯杀死他父亲后,在泡沫里诞生的。阿芙洛狄忒就是维纳斯,她正是由被切下来的部分创造。”雷狮说。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安迷修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自己,感到没来由的悲伤。


他向窗外看去。这些日子里下过的雨刮过的风,已经打湿了通往别墅的来路和去路。女神像的阴影下,雷狮站立着。有那么一瞬间,安迷修有了两者合二为一的错觉。不过仅仅一瞬间而已。


5)

临走前,安迷修转圈转到了卧室。


受害者并不死在这里,在石膏像下被当场击毙。死后碎肉血迹铺满地面,卧室没有。洁白光亮的枕头搭在床上,被子推在一边,床头放着一个一米来高的猫咪玩偶。看起来他死前是从床上爬起来,要去给什么人开门的。


“门铃上面检测过指纹了吗?”


“检测过了,什么也没有。”雷狮说。


安迷修实在看得眼睛发酸,把视线转移到了一边的玩偶上面。他想起曾在网上看过的案件,受害人被剁碎了塞进那里面。他拍拍那猫咪的头,手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他又拍拍。


安迷修愣了一下。


“帮我个忙,和我一起把这个撕开。”安迷修认为这有可能是至关重要的证据。


“后面有拉链。”雷狮说。


搞得安迷修有点尴尬,他应该发现的。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自己不能说明原因。也许是因为恐惧。对女神像的恐惧,对于这整件事情的恐惧。安迷修在猫咪玩偶的背后找到了金属制的小凸起,往下拉动时,棉花从里面漏出来,飘到床单上。安迷修伸手进入玩偶内部,软绵绵的、馅料一样的棉花包裹住他那只搅来搅去的手。最后在玩偶的头部,安迷修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一张纸片吗?”


“一张照片。我把它拿出来。”安迷修眼睛盯着玩偶的头部,透过它透明的玻璃珠眼球,安迷修的倒影清晰可见,就像玩偶正在注视他一样。


照片上面被涂的黑漆漆,油性笔盖过了大部分痕迹。一个男人垂手站在那里,刘海差一点就要盖住眉毛,他的头发并不打卷。


安迷修把照片塞进了塑料袋里。雷狮在这过程中也并没有讲话,视线在那照片上扫了一扫,就收回去了。他没说自己对此的看法,直到安迷修在车上窝成一团,面对着车壁自言自语时,他好像才回过神来。


安迷修翻找手机通讯录。上面大部分人他都没有印象了,但此次能够提供给他帮助的人,他都知道:“我现在打电话,看看他们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个人是谁,”安迷修停顿了一小会:“这也可能是突破口,现在需要了解受害人被害那天的行程。四个人虽然发现时间有区别,但遇害的日期还不知道。”


雷狮在一边盯着看,却没有说话。


“你认为呢?”


一阵沉默。空气好像凝结了。


“没有那个必要,我知道他是谁。”


安迷修转过来。车子在逐渐下沉的雪花中更改了方向。外面正在下雪,雪花向上漂浮,向下砸落。满天的大雪乱飘,安迷修在车内也能感觉到寒冷。雪好像越来越大了。雷狮匆匆忙忙地发短信,安迷修注意到他并不喜欢打电话。


“那个人是谁?”安迷修询问:“我知道他的,对吧。我看到他的脸,就很有熟悉的感觉,就像……啊。”


就像以前认识一样。但他没说出口。


雷狮没有抬起头。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了。寒冷的下午应该在室内喝茶吃小蛋糕,把暖气开大。或者去什么咖啡店里磨蹭过两三个小时。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地吃午饭了。不过安迷修也并不饿,他想询问下雷狮的意见,只是气氛不对,也不好开口。看过凶杀现场之后每个人都很沉默,开车的司机也是,尽管他并没有进到那房间里。安迷修认为还不如打个车。


“到了之后,安迷修,你在外面看着他就好。他现在在接受治疗,也在接受看管。”雷狮说。


“他犯罪了吗?”


“是的。”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带我去看看吧。我需要做防护措施吗?他是能够自由活动,还是被收押的?”


“不能自由活动。你到了就知道,没什么大危险。”雷狮说:“他认得你。”


“你呢?”


“认识的。”


安迷修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去。他意识到已经离雷狮太近,自己把呼吸吐在了他的脸上。确实过亲密。雷狮在他撤回去时很轻微地弹了下食指,然后缓缓地扣在了大腿上。他没那么高兴了,现在。


他想:赞德能够保持清醒多久?


他直到车停止,脑袋里都只有那一个想法。


赞德与他们隔了一层玻璃。雷狮开始时并未露面。安迷修隔着带小孔的玻璃板,赞德也在看他。他们是被医护人员领进来的,一路上都在叮嘱,说请勿做出危险行为,说这是很难看管的犯人,他有一些心理问题。目前被认为是反社会人格障碍。


而布偶里的照片上面,也正是他在对着镜头。


“安迷修。好久没有见到你。”赞德凑近了玻璃板,眼睛眯眯笑得很热情:“过得好吗?”他的动作带起脚上扣着的脚铐一阵响动,在空旷的房间内,回音十分恐怖:


“我听说你忘记我了。”


“这上面是你吗?你还记得给你拍照片的那一位…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安迷修望了站在门口靠着门边框的雷狮一眼,决定跳过无意义的扯家常话题。


但也实在太突兀了,他想。


赞德向后退了一些:“我记得。不如先和我说说你最近怎么样了?”


雷狮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拉开墙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赞德没有看他,继续说:“告诉我吧,很担心你,安迷修。”


“还在恢复。”


“那就好。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吗?”赞德笑得露出了牙龈,洁白的牙齿显得他开朗了很多。“你连这也不记得了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伤人了。”


“我现在过得不太享受,这里的娱乐项目太少。听我的吧,安迷修,别再继续下去了,也算是为身边人考虑。别干这行了。这不好吗?”


安迷修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他报出受害者的名字,说:“他前段时间死的。我们在他的玩偶里发现了你的照片。你们交往过吗?或者说是其他什么关系?”


“没有。”赞德回答:“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呢。替我和他打个招呼,就说:操你妈。”


“你知道什么?”


赞德的脸色冷淡了一些:“我了解你,你和正坐在后面的,我都了解。我在这之前曾经也做过心理医生。比——布伦达还优秀一些吧?问问他是不是。”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雷狮嗤笑一声:人都进来了,嘴还管不住。下回要给你塞个马嚼子,扯几把蛋。


防止他们吵起来,安迷修起身准备离开。


“去他妈妈家找找看。如果她也让你们进门,他在那有个房间。”赞德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舒服地靠到椅子上去。脚铐又一阵响。


“他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在里面,他在外面。你自己能察觉到,安迷修。不想变得很累,就尽快收手吧。那再见了。”


雷狮坐到车上时,安迷修盯了他好几眼。他默默地把安全带扣好。


雷狮说:“去他家里人那里看看吧。”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从这个角度来看,车窗外的雪花好像即将扑到他的脸上。


“你们很熟悉。”安迷修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雷狮的眼睛睁开了,却没有看他,声音轻轻地说:“这个话应该是我说,他是你以前的师兄,杀了四个人,进来了。”


雷安/黄玫瑰、海水和耳钉

青春疼痛文学


1.

 

雷狮其实还是比较讨厌海水,因为海面总是有腥味,船运行时杂音很大,他在考虑要不要换一艘船。

 

钱是很够的。比赛原地解散后好心男士丹尼尔给倒霉玩家全都发送抚恤金,活着就能拿。

 

雷狮对钱一向是很没有概念的,他小时候真以为鸡蛋没有蛋壳。

 

2.

 

雷狮一人兼做许多工作,要检查是否漏水、看雷达和监控,偶尔还要掌舵一下。虽然船是按照既定路线在走,但雷狮从来都是两眼一闭设置目的地,他在船舱里睡觉时从不在意自己漂泊到哪。

 

雷狮心想:做海盗没杀过人,就好像做厨师不会尝咸淡。他下决心要杀几个人,然而一路一个行人都没有,没谁撞到雷狮蓄势待发的枪口上。他不太高兴了,在甲板上躺着,感觉到咸湿的水流淌过耳畔。


雷狮伸出手摸一摸自己的耳钉,然后他大为震惊,翻身坐起来,用手持续地抚摸耳垂。


雷狮呆住了,雷狮很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刻。


一辆渔船远远地出现在他雷达范围内,两船的速度都不快,雷狮知道不会相撞。

 

他辗转反侧起来,说实话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脑干一样。按理来说他应该下船去抢劫,然而今天他心情不佳,没有抢劫的热血沸腾。

 

警报越来越响,雷狮爬起来、仍然一头雾水。

 

他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行走,一路下楼梯,走回驾驶室。

 

3.

 

雷狮偶尔会盯着领来的钱沉默三分钟,脑袋放空。

 

他不缺钱,只是留作纪念,他的生活作风就是去游戏厅也要捎点奖品回来。钱袋对他来讲似乎太沉了,简直像两个人的奖品。比赛对他来讲真是精神病院之旅,比完之后大脑缺了一块一样,总是在深更半夜听到什么对他说话的声音。

 

是个年轻男人在说话,只有声音没有脸。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更严重了。”男人说。

 

“死了也无所谓。”

 

“我不会死。因为……”

 

雷狮半梦半醒,在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水腥味更加厚重而且恐怖的大海中倾听这段对话。对话永远只有半截,他在天花板上就要看到记忆里非常模糊的影像了,此时突然什么都停止。海浪拍击在船身上单薄而且使人胸闷气短的响声代替此人的说话声,雷狮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希望能继续听。可是确实到此结束,戛然而止,雷狮再怎样闭眼睁眼也不起作用。

 

海浪声如钟声一样。雷狮心想。

 

感觉需要灯塔,不过大海实在太黑,他没有途经过灯塔。海上有灯塔吗?

 

4.

 

雷狮是宇宙海盗,现在自降身份成为海洋海盗,杀人抢劫还是要做。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吃饭,他钻进厨房里。生菜一类很容易就吃完了,冰箱里存放的全是肉食、水果和营养剂。雷狮从冰柜当中掏出一个西红柿,开始看书。

 

他实在是没有闲心再品读名著,每个月会有人定期往他的船上投递一份简报,哪一个星系又开始打仗了,哪一个星系生物防治太过头,搞出物种入侵架势。哪一个星系面包滞销,现在大家开始把多余的面包一起投进水塘,星球臭不可闻。

 

雷狮往后翻了几页,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被他漏过,大脑里灵光一现。雷狮再翻一遍:打仗、生物防治、面包滞销……

 

雷狮念出来:“面包滞销?”

 

 

5.

 

雷狮飘荡几个月,终于上岸,走在陆地上已经很难适应平衡。海浪好像还在影响他,随时准备使他一头撞在地上。

 

夜晚他睡在旅馆,床还在晃动。

 

雷狮需要带上陆地的行李并不多,这个星球无需查看身份证,只要长相不太古怪就行。雷狮身上一股被浸透了的水腥味,有鱼在布料间游动。雷狮自己闻不到,只是觉得地面上的空气清醒过头又实在干燥,干得他鼻炎都要犯了。

 

陆地总是比海上要好很多,陆地上有卖花的花店,百花齐放!旁边有一块牌匾,写道:情人节到了,快为女友/男友买鲜花!

 

雷狮站在店前,问老板:有没有黄玫瑰卖?

 

老板很惊讶,同他说:今天没人买黄玫瑰。

 

雷狮回答:都不要紧,我买来插在家里观赏的。

 

8.

 

夜晚,雷狮躺回床上,仔细端详黄玫瑰。他把玫瑰根茎握在手里转动,两眼开始放空了。

 

黄玫瑰、黄玫瑰……

 

他实在是属于灵机一动、冲动使然才买下,实在记不得了。当夜他沉沉入睡,黄玫瑰就放在脸旁边,辐射出一股比海腥味更难闻的芬芳。感觉像是爱情!爱情通常都这么美好。

 

雷狮在梦中坐起来,玫瑰花居然也拿到手上了。他又站直身体。简直如在云端,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他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脚下好像覆盖一层水的玻璃镜面一样。比赛过后其实他自己也都知道缺失了什么东西的。

 

他得要回来,死老妈的主办方。

 

9.

 

雷狮的身体穿过许多雾气,雾气也穿过他。

 

在雾的尽头,他看到有人蹲在地上,正在修剪玫瑰花枝条。

 

雷狮认为自己会得一个黄色色盲,此人身边的玫瑰花亮闪到快要放射光芒了,把他的身体照射到几乎透明。雷狮睁大眼睛,他认出这是谁,他也知道这几个月几乎每晚都会清晰地在梦里见到这张脸,他醒来后梦如流水一样地流走了,安迷修就像顺着水流的枯枝败叶。

 

安迷修转过头,上下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修玫瑰。雷狮的手握紧玫瑰花,然后徐徐地松开了,黄玫瑰落在他脚边。

 

雷狮盯着安迷修的背影,感觉挺高兴,但他一向不会表现出来,因此他一言不发。

 

10.

 

雷狮对黄玫瑰很有执念,在海上就想要讨来一束黄玫瑰,不过没有。航海生活不太需要脆弱的鲜花。后来他旅行不少地方,都不是季节,玫瑰没有。或者说红橙青蓝紫,就差黄色,运气总是这样糟糕的。

 

雷狮站在修剪玫瑰花的安迷修身后,安迷修同他说:我希望这里也有黄玫瑰。

 

雷狮没搞懂他什么意思,后面才明白原来是他自己正在记忆重现。但当时安迷修不很从容,诅咒已经使他呼吸都很困难,半张脸爬满黑色纹路。这一天天气也蛮好,万里无云,没有下雨,空气中充斥着烤焦过后的泥土的臭味。安迷修坐在树旁,和雷狮扯淡。

 

雷狮知道他活不久了,他在帮助安迷修压制诅咒,电流能烧掉一小部分诅咒。雷狮自己是认为安迷修死了也不是大事,少一个竞争对手。但他确实在帮助安迷修,他即将改名雷正义。

 

可能也有原因是他们睡过了,总不能白睡,雷狮这一点道德感还是有。无论如何他都正在目睹安迷修的死亡,彼时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安迷修年轻的身体和精神都在走向腐坏。他终于开口请求雷狮帮忙清除他,避免到时失去理智、濒临死亡、开始在人群中乱杀。

 

雷狮坐在他旁边,拿手捻地上一根草捻得很起劲,好像根本没听到安迷修在说什么。

 

“你不要装聋,雷狮。”安迷修靠在树上,后面觉得体力不行,于是坐到地上:“不然我到时候死了,做鬼第一个来找……”

 

“你还真有可能变成鬼,我倒要看看能成什么样子。”雷狮打断他。

 

安迷修不再说话,他沉默很久,又喊雷狮的大名。雷狮站起来,打算离开,他的脚步没有减缓一点,但安迷修知道他也在听。

 

“我希望这里有黄玫瑰。”安迷修说。

 

11.

 

雷狮站在修剪玫瑰的安迷修背后。

 

他想询问你是谁,然而实在说不出口,声带打结一样。梦里他说不出一句话,也不觉得悲伤。他走到安迷修身边,他没有回忆起更多。

 

12.

 

雷狮从床上坐起来,一晚上睡眠质量挺不错,一个坏梦也没做,但似乎也没做好梦。雷狮又有点要打喷嚏的感觉,鼻炎总是很痛苦。

 

枕头边上黄玫瑰已经被抽干水分,就快要枯萎掉,雷狮盯着它看了一会,才想起是一时冲动买回家观赏用的。


他摸一摸玫瑰花瓣,感觉似乎完成什么相当重要的约定,从此如释重负。但记忆实在模模糊糊,摸不着头脑,再次水流一样流淌而走。


雷狮不再看玫瑰花了。


13.


这一年情人节,安迷修曾经赠送给他一双耳钉,但雷狮搞丢了一只。

 

 

 

 

end.

*比赛后死亡人员记忆被一键删除设定

给倩老师 对不起(遗憾退场)

接点稿练手 20r/k两周内出 什么都写oc最好 有意私聊 两千字以内


二编:cp不接了但是oc还是写 谢谢家人们支持事业 等我秦始皇十万天兵归来第一个要你做大将军

博主也写得忘了 梳理一下春野内容 冬原得接着前文看


春野第一部分:

1.流浪的雷狮在战场上和战友一起被烧死 烧死后复活

2.清理战场的安迷修赶到 再杀了他一次 把他拖回车厢内

3.雷狮在车厢内醒来逃走了 安迷修下车追赶他

4.打斗中没留意到周围环境 安迷修和雷狮一起被卷进“过去”



春野第二部分:

1.安迷修醒来后发现是在研究所内 灰尘扑扑 手边有一张水牢设计图

2.雷狮找到他 但没有杀 而是告诉他自己醒来时脑袋旁边有一块怀表 上面刻着安迷修名字首字母

3.安迷修并不记得自己有这快表 雷狮怀疑他们的记忆被修改过

4.研究所负一层没有开 于是安迷修和雷狮一同上到地面 发现在“回到过去”(文中胡扯了一个’时间折叠’)的世界中时间是静止的 他们被困住了

5.雷狮和安迷修休息过后回到了研究所负一层 研究所靠检测时间开门 安迷修拿怀表当钥匙 打开了门

6.雷狮从进门开始焦躁不安 接着他们在研究所发现了被困在水牢里的成年雷狮

7.成年安迷修出现把成年雷狮放了出来 小雷狮被成年雷狮拽掉一条手臂

8.小雷狮和小安迷修逃出研究所 在成年雷狮被解放时 这个时间停止的城市开始崩溃

9.安迷修离开了城市


春野第三部分:

1.安迷修醒来后发现自己正在春野当中 美丽但是没有生机

2.安迷修感到很恐惧 他做噩梦时常会梦到这个场景

3.他克服了恐惧一路往里走 发现了一只秋千 还有秋千旁边的雷狮

4.安迷修看到一个场景:年幼的雷狮责怪他弄坏秋千

5.大雷狮看上去很奇怪 体内像有另一个人

6.安迷修被小雷狮叫醒 发现他们正在沉不下去的海上 雷狮看上去心情不佳

7.雷狮带他来到自己以前的家 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蝴蝶覆盖在断壁残垣上 安迷修感觉到雷狮十分恐惧 对他说:恐惧会拖累你的思维


然后接冬原


冬原:二十五岁的安迷修失去记忆 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去情绪波动 口袋里只有一块怀表 安迷修躲过数次追杀后上街 遇见浑身滴水的雷狮 雷狮的攻击在看到怀表后停下来 问他你是谁


一些可能现在不说以后也会忘的点:

1.春野中安迷修想要早日出任务的原因是因为他总做噩梦 噩梦内容就是春野

2.厄洛斯是战神和爱神的儿子 一种残酷的爱

3.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时对他用出过一个精神干扰 雷狮看到的是春野 

4.亚人的出现引起了战争 战争的最终目的是灭种人类

5.春野和冬原是对应的反正


好像就这么多 剩下也记不住了

【雷安】冬原01

14.




凌晨五点钟,安迷修盯着天花板看。天气潮湿,水蒸气凝聚成水滴,水滴再顺着墙壁滑落下来,地下热得要命,魂都要从体内蒸发掉。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热浪滚滚地翻卷在地下室内,厨房里烧来助眠的牛奶晾出一层奶皮。

 

安迷修饿了,他披头散发地从床上爬起来,长发挂了一丝到桌角。时钟上显示时间五点零三分,安迷修精神很疲劳,身体却清醒。

 

煮过的牛奶的酸味弥漫在室内。

 

安迷修扶着床边坐了一会,把皮带扣上。过久且疲劳的军旅生活让他没有时间修剪头发,他脚步很拖沓,分不清楚自己是谁。在这时候感觉到门口有人撞门。

 

谁会在凌晨五点钟撞门啊?有点扰民,说实话。

 

安迷修把手套戴在手上,精神仍然疲劳到嗡嗡鸣叫,脑内就像有个共鸣箱在振动。

 

地下室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薄弱的灯光,木制桌面灰尘扑扑。木门仍然传来响声,安迷修看了一眼手枪,伸手覆盖上它,缱绻地收拢手掌。

 

撞门声更加激烈,安迷修两眼放空,等待被破门。他百无聊赖,手闲着没事拨手枪金属片玩,也不担心走火了。不晓得他从哪里学来此等坏习惯,印象中他原先一定要在使用枪械前检查一遍保险。然而记忆十分微薄,他就像活在梦里。安迷修坐回床上,盯着对面的墙壁,脑袋靠在床板上。

 

一分钟后,岌岌可危的木门终于被暴力破开,一队人携枪闯入安迷修的窄小的家中。手枪被安迷修放回桌面,他手无寸铁,使得这一队要取他人头的教会党派大为震撼。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安迷修脸上瞄了半秒钟,一种极度恐怖的爆破尖锐鸣声在每一位扰民罪魁祸首脑袋里响起,安迷修坐在床板上,还是没有很多精神。有一位勇士临死之际对着他的脸开枪,扣动扳机的动作十分卡顿,最终这枚子弹擦着脸射进旁边的墙壁中。

 

一地横七竖八的人让安迷修很难落脚,牛奶味更重了,他想奶皮上可能已经爬过蟑螂。

 

安迷修若有所思地蹲下来,这群人都把教会徽章挂在肩膀上,只差报出身份证:你好,我是教会人!安迷修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了,以至于要被倾巢出动剿灭。

 

他掀开每个人的面甲,近距离观看那些脸,不知道为何他也有一天开始漫无目的地找人。然而这些人也都不是。他不清楚自己要找谁,不过如果此人就站在他面前,安迷修会认出来的。

 

十二月天寒地冻,地下室却很炎热。凌晨天还是黑的,安迷修身穿大衣顺着台阶往上爬,没有带手枪。他今年二十五,身体不好、时常想要呕吐,揍人却很在行。自己也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什么工作,可能是打手,或者杀人犯。

 

亚人和人类打了十几年,到现在人类基本都快灭种了,不清楚他怎么还没死掉。

 

安迷修把衣服裹进一些,天上开始下小雨,密密地拍在他脸上。

 

大量轰炸把电路都打坏了,街上除了昏暗的天光,什么也没有。安迷修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路过破败的烧烤摊、破败的面包店、破败的鲜花枯萎的花店。细雨就在雪花和水滴的分界线上,像在下冰丝,很快把安迷修头发沾湿了。

 

道路尽头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

 

安迷修掏出怀表来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冬天昼短夜长,并不奇怪。哪一位怪人会像他一样,凌晨出来逛大道?惺惺相惜之感使得安迷修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他的心脏突然好似擂鼓疯狂跳动,血液在往耳朵边上冲。黑影距离他越近,越能看出是个成年男人,同他差不多大,个子很高。安迷修心中生出一种大喊的冲动,他已经物理性失去情绪波动太久,不明白现在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这人停下脚步,把头转过来,发尾一丝一丝向下淌水,额发黏在脸上。细雨使他蒙上一层温和的白光。安迷修没能看清他的脸,隐约感觉到这男人在看他,不清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安迷修今年二十五岁,醒来时孤身一人,没有记忆、没有食物,口袋里揣着一块厄洛斯怀表,表面磨损严重,看上去也相当老旧,不过被人多次修缮,可以得见:表主人很爱惜它。

 

安迷修拿手指摩挲怀表,表面很滑腻,像泡过水。但是他知道没泡过水。

 

安迷修对自己的亚人天赋熟练无比,仿佛与生俱来,他对情绪的操控到了一种自己都会惊讶的程度。偶尔要蹲在地上询问倒成一片的士兵:你们是在作戏吗?然而也很快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恐惧的情绪已经在他心中消失。不仅恐惧,悲伤、痛苦也都失去了。安迷修一觉醒来没有记忆又没有参考,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这种云里雾里的状态并不十分正常。只是就算意识到不正常,他也无处询问,来的人不是想枪杀他就是要捅死他,想开口说句话也都没机会。这就可见当今社会人心如此冷漠。

 

即便如此,安迷修缺件的脑袋里也还是会有一种要找谁的想法,并且认为找到此人迎刃而解。他在地下室中尝试绘画、尝试用文字表述,不过悲伤地意识到关于此人的记忆已经随着他的往昔,水一般流失了。

 

这一位闲情雅致来凌晨逛街的闲人的脸终于能被他看见,安迷修的手指蜷曲在一起,而后放开了。阴冷的湿气从此人身上也过度到安迷修身上,安迷修这才发现他真是浑身是水,没有一处干燥,水珠还在顺着皮肤往下滑。大冬天他衣服却很单薄,嘴唇被冷气冻得发紫,脸色也是苍白的。

 

安迷修产生出一种想要脱下衣服送给他的冲动,不过想想容易把自己冻死,要不算了。

 

相对无言一会,安迷修想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在他开口之前,一股大力把他踹飞出去快四米。安迷修瞳孔都缩成一个点,拿手臂架住此人踹他的一脚,手骨疼得像骨折。精神干扰似乎对此人并不管用,安迷修没带武器出门,感觉到喉咙一阵剧痛。滴着水的长相漂亮而且脸色惨白的他的故友压在他身上,拇指卡住他喉结。安迷修呼吸困难,四处也摸不到武器,大量且致死性的精神海啸呈爆发式钻入这人的脑袋,安迷修很确定自己把干扰打出去了,掐着他的力气却没有一丝松懈。近距离观察下他知道自己绝对认识这张脸,脑海当中闪过许多零零散散的碎片,然而全都抓不住,简直如烟消散。

 

剧烈挣扎当中,他感觉到自己掉了什么东西,就砸在身边的地上。此人漫不经心地往下看,然而这一瞬间动作突然静止,力气全都撤下去。安迷修眼前一片白光,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被掐死。他的喉咙上已经被掐出一道血痕。安迷修蹬了他一脚,总算从身下挣脱出来了。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安迷修身上,他盯着被摔得零零散散的怀表。

 

过了一会,他蹲下去把表捡起来,拿手指擦一擦表上的灰尘。

 

四周没有武器,周围太空旷,跑肯定是跑不了,精神干扰也没用。安迷修捂着喉咙,呛到眼泪都要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水腥味,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这人身上的水。大脑一片混沌,精神紧绷、愤怒时隔多日再度席卷而来,把安迷修空旷的大脑激活了一样。


一副图景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内,让他好似浑身通电一样痛苦。安迷修听见有人对他说:


“我买多了,不是专门给你买。”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天是黑红色的。而那时天空也是同样的昏沉的景象,火焰把地平线都拉低三米。这只崭新的厄洛斯怀表作为一份礼物,交到了现在的安迷修手中。

 

收到怀表后,他回答什么了呢?

 

雷狮抬起头,手捏住已经破碎的怀表,碎片扎到他手指血流如注。

 

“……你是谁?”雷狮问。





tbc.

雷安/穿越之我在老婆的小说里做女主

上一棒@土豆焖牛肉 

关键词 1.在雨中拉肖邦 2.安迷修走进菜园 3.你是世界赠予我的恩赐 

安迷修生日快乐





——————


1.

 

雷狮在看电视,安迷修在洗澡。一块肥皂顺着他的手心滑脱到地上,没有被安迷修注意。

 

水声如此美妙,盖不住电视声。

 

雷狮又在看滴血验亲片段,安迷修已经听到能把甄嬛的台词背下来。

 

“此人居心之毒可以想见……”

 

安迷修吹头时风声终于更胜一筹,把甄嬛痛哭流涕的声音压下去了,雷狮很不爽,觉得他吵。他的辱骂声也没被安迷修听见,安迷修拿毛巾擦一擦脸侧的水,出浴室时一脚踩到肥皂上,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啊!”

 

安迷修短促地叫了一声,脑袋沉重地和洗手台对碰,顿时两眼一黑。雷狮听到巨响从沙发上弹起来,要看一看他怎样摔倒在地,被安迷修踩飞出来的肥皂刚好滑到雷狮脚下。雷狮精准地踩到肥皂上,雷狮还来不及喊一声妈的,也同他一样两眼一黑,两人头破血流地叠在马桶盖上。

 

 

 

2.

 

雷狮醒来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美丽,照射在他的眼皮正中央。

 

雷狮摔到头脑嗡嗡直响,现在还余音绕梁。他从床上爬起来,心说我他妈的怎么会在床上。

 

四周十分华丽,显然正在一位公主的卧房,雷狮的视线扫过精美的化妆台、扫过粉嫩的壁画、扫过雕花的香水罐。雷狮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意识到自己刚刚穿越,马上把手伸进被窝,一番摸索后放下心来:硬件还在,太好了。

 

安迷修失踪,雷狮翻身下床。他的小说阅读经验之谈:穿越不仅可能穿进言情片,也有可能穿到恐怖片,那现在他应该是长着一张女鬼的脸。雷狮凑到镜子面前,意外发现自己毫无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并不因为穿越而得到一个小姐的身体,他在房间里快速翻找抽屉和衣柜。如果这是恐怖片,那尸体已经被他抓出来再分过一遍。可惜他一无所获,只是香水味熏得他脑袋疼。

 

十二点钟声响起,卧室门被敲响。

 

雷狮的第一反应是谁上门来送死,随后他觉得这不对,应该先撬开嘴巴得到信息。

 

门外的人以为他是羞答答不敢开门,喊道:小姐,我就在这里,你听我倾诉爱意就好了。

 

雷狮:我决定还是杀。

 

 

 

3.

 

安迷修处在一个尴尬的局面,这局面由他一手造成。他望着漆黑的大牢铁栏,平生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想抽自己两巴掌的愿望。

 

安迷修二十五岁,在中学里当语文老师,心态平和、为人正直,他的中二期学生也会为他的温柔折服,私下里他们讨论安迷修是否从小到大都是完美学生,殊不知安迷修在十四岁时也有过一段作家梦。他白天认真听课,晚上奋笔疾书,在作业本上写下两万字巨作,名叫《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

 

此时十四岁的安迷修情窦初开,暗恋竹马雷狮已经两个月,文采飞扬的安迷修决心为自己的爱情作出贡献。彼时雷狮虽然讨厌,但已经学会在打过篮球后朝安迷修要水,只差在安迷修背上贴一个“我姓雷”字条。然而安迷修偶像剧储备太稀疏,不懂得他属于一种孔雀开屏,多次互殴后认为自己的暗恋终将无望,只好用文字发泄浪漫。

 

《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这一部史诗巨作拥有永恒的魅力,时隔多年仍然会使安迷修想一头撞死。

 

主线剧情: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爱上公主,公主被别的男人求婚,他因为想要带着公主私奔而被关押进大牢,公主彼时已经爱上骑士,于是在一个夜晚悄悄溜出来与他相见。但追兵已经到来,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为了爱人勇敢地挥起重剑,最终带着公主杀出重围,一起去往美好的明天。

 

安迷修手无寸铁地坐在大牢里,试图和每一个路过的守卫搭话,谁也不理他。因为《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中明确写道:

 

“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犯下了勾引公主的大罪,守卫们谁也不搭理他,骑士真是太可怜了呀!”

 

 

4.

 

 

雷狮拽着这位华服男性的头发往后扯,问道:“我最后问一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绿色眼睛的……”

 

“布伦达公主,您还对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念念不忘吗?我真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虽然他帅气又强大,正义感爆棚,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考试经常拿全年级前三名,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爱上他!”

 

雷狮没有让他说完,一拳把他揍晕过去。男人昏迷时还有一个吐魂特效,看上去非常五毛钱。

 

此男出口的台词很不精美,写他台词的人想必不怎么做语言描写训练。

 

雷狮停顿一会,乐了:“这傻逼。”

 

他一觉醒来,原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直到把敲门的男人外套里的纸条看过一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当中,他基本能确认自己穿越穿到哪里去。

 

纸条徐徐展开,安迷修十四岁时的好学生字体端正地写道:

 

“在下的爱人,布伦达公主,不要感到悲伤。在下,也就是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终有一天,会把你从那禁锢的高塔当中解救!”

 

原剧情中布伦达公主看到这一段话后泪流满面,发誓绝不屈服。他美丽的黑色头发散发出柔弱而让人想要守护的光,这光随着空气也传播到了狱中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心中,他仰着头忍住眼泪,发誓:我绝对要带你走,我的布伦达公主!

 

你是世界,赠予我的恩赐!

 

 

 

5.

 

雷狮目前和亲姐合作经营黑社会工作,主要任务是帮忙揍人与数钱,暂住安迷修家中吃软饭。软饭吃得太香甜,实在舍不得回家,雷伊登门拜访后也有点舍不得回家,但被雷狮赶走。分别时雷老二破口大骂三分钟,被雷老三无情地关上了门。

 

赶往地牢的路上,雷狮认为:可能那时就被怨恨的雷伊诅咒。

 

一片菜田挡住他的去路,菜田里还有回忆幻影,好像雷狮已死,正在走马灯。他看到安迷修闲庭信步走进菜园,背风站了一会,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嗡嗡的风声,风声夹杂音乐,安迷修的回眸如此悲伤纯情,就像拍电影。

 

交往初期,安迷修一次被他灌得太醉,说过自己曾在十四岁时写下浪漫美文抒发感情,对他倾诉衷肠,把剧情大概和盘托出。雷狮很想一睹其风采。然而时过境迁,美文早已丢失,安迷修自己都找不到在哪。

 

雷狮感到非常可惜,彼时他是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能够亲身经历的一天。

 

原文中布伦达公主又痛哭一次,此时菜园突降倾盆大雨,雷狮的手上莫名其妙多出一把小提琴。

 

雷狮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被淋得浑身湿透,心情颇为烦躁。走马灯安迷修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追兵踩水的脚步声,伴随喊叫:

 

“啊!布伦达公主被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蛊惑了,大家快把他抓住——”

 

雷狮的额发还在滴水,暴雨使他脸色阴沉。雷狮不知道小提琴有什么用,他并不会操作这种乐器。

 

原文中写道:布伦达公主在暴雨中面对追兵,他悲伤地奏乐,琴声倾诉布伦达公主与噩梦骑士的痴恋,感动追来的士兵。他们全都流下眼泪,放布伦达公主离开菜园。

 

 

 

6.

 

身为本书作者,安迷修的金手指全都点在脑袋里。他环顾四周,没有守卫注意到他,于是把手从铁栏缝隙中伸出去,想要摸一摸地面。

 

他印象中自己曾在《公主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里掺过一个地面上有钥匙的情节,公主就是凭借这把钥匙解救出骑士。

 

然而钥匙他确实看到了,不过离得太远,安迷修屡次伸手去够全都失败。他腰酸背痛,多次尝试未果后只好放弃。他绝望地抓住栏杆大力摇晃,喊道:“不如让我直接摔死,这里是地狱吗?”

 

谁想到轰隆一声巨响,他把门摇下来了。

 

安迷修两手抓着铁栏门,与路过守卫面面相觑。守卫突然热泪盈眶,对他单膝下跪道:“神之……”

 

“请你不要这么喊我!”安迷修打断他。

 

守卫马上住口。

 

但是还挺爽,说实话。安迷修思索一番,讲:“算了,你喊吧。”

 

“…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你终于逃离了,公主已经在等你,现在,去找寻你的幸福!”守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菲利斯•尼克瑞斯的脸。

 

噩梦一般的场面,安迷修心脏骤停。

 

他的大学导师兼养父菲利斯在得知他和雷狮滚到一张床后勃然大怒,这几天菲利斯收养的另一位倒霉蛋赞德兄三天挨骂一回。吃饭时也挨骂,左脚先踏进家门也要挨骂,上厕所超过五分钟也挨骂。

 

赞德带翻了汤碗,手忙脚乱拿纸巾擦,菲利斯暴怒:“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他瞥一眼安迷修,继续羞辱赞德:“我看你差不多可以去和那个谁拜把子了。”

 

“哪个谁啊。”


赞德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菲利斯却没有回答他。菲利斯吸一口汤,把汤碗放下,仍在指桑骂槐:“以后你想谈恋爱了,也只有脑子不正常的才会和你这样的人搞对象!”

 

安迷修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张开嘴想辩驳两句,骂雷狮可以但骂他不行,菲利斯立刻说:“怎样,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就从家里搬出去。”

 

安迷修把脸埋回饭碗里。

 

赞德莫名其妙,晚上吃完饭同安迷修讨论是否菲利斯进入更年期,安迷修沉默了。

 

“可能是因为我谈对象了。”安迷修说。


赞德答应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你都是大学生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干嘛这样。”赞德继续整理自己的床:“而且,关我屁事。”

 

安迷修补充道:“和雷狮。”

 

“噢。”

 

又是一阵沉默。

 

赞德动作猛地僵住,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手上抓着一只米妮玩偶。赞德是米妮梦男。

 

“你他妈刚刚说什么,和谁?”

 

 

 

7.

 

递给他重剑的守卫掀开面具露出赞德的脸时,安迷修已经拥有心里抵抗能力,他把抓了五分钟的铁栏门放在地上,手上漆黑一片。

 

不知为何铁栏也会掉色啊?

 

赞德与菲利斯感动地站在他面前,菲利斯对他说:“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布伦达公主马上就到!”

 

赞德在一旁补充:“骑士,我们都很崇敬你!”

 

“但是想要破除万难去往公主身边,骑士,你还需要一颗勇敢的心。”菲利斯挥舞长剑。

 

赞德在一旁补充:“说得没错。”

 

原文中有明确段落记载这一幅场景:两位守卫其实是噩梦骑士的追随者,在公主到达前交给尚在牢狱当中的噩梦骑士一把重剑,随后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会手持重剑、怀抱公主、杀出重围。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弄出来,非得等他徒手卸下铁门再闪亮登场呢?


安迷修给出答案:要二十五岁的安他和十四岁的自己讲文学、讲逻辑道理,那肯定是说不通顺的。

 

赞德守卫留下重剑后,随着菲利斯守卫一前一后地走掉。安迷修转过头,把视线凝固在重剑上。安迷修未曾想到自己青少年时期中二梦想也有被拖出来实现的一天,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四下无人,安迷修胸中泛滥出万丈豪情,威风地握住剑柄。——但是没有拿起来!


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重剑有些太重,安迷修恼火地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写得真不好,他心想。当时应该加一个“重剑对于噩梦骑士来说轻如毫毛”。他好歹也是男主角,虽然是一脚踩飞肥皂穿越到小说世界的倒霉男主角。


雷狮也穿过来了。痴迷骑士角色扮演过久的安迷修终于想起另一位倒霉男嘉宾。安迷修思索道:布伦达公主也就是雷狮,毫无疑问进入女主角角色。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就是……

 

牢狱大门口一声巨响,好像重物砸在脑门上那样的声音,而且这重物连砸了七八个脑门。安迷修还没把重剑提起来,看到提着一把破损的小提琴的雷狮气势汹汹地钻进牢房,裂开的共鸣箱沾满尘土、雨水和血液,雷狮看上去心情非常糟糕,刘海湿答答黏在脸上,浑身都给大雨浇透。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还在同重剑作斗争的安迷修。

 

牢狱内一时间沉默了。

 

“我在提…这个重剑。”安迷修讲,“马上带你出去,布伦、布伦达公主。”

 

精神高度尴尬与紧张之下,安迷修迅速进入角色,比起被雷狮嘲笑小说内容,更担心被他嘲笑拿不起来剑。


布伦达公主至今没有入戏。布伦达公主提着破损的小提琴朝他走过来,气场十分阴沉,可惜未能看到门口滑溜溜的金属钥匙。

 

悲剧梅开二度,雷狮一脚踩在金属钥匙上,两眼一黑,手中小提琴共鸣箱脱手而出、朝安迷修疾速飞行,安迷修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雷狮被钥匙击败,脑袋撞在一旁的石栏上,他两眼一黑。共鸣箱的旅途同时到达终点,安迷修马上给砸倒在地上。

 

再次陷入昏迷前,他想:有时候人倒霉起来也真是没个下限的。

 

 

 

8.

 

浴室灯光很晃眼,安迷修缓慢转醒,人还趴在马桶盖上。他脑袋撞到了,现在耳边嗡嗡鸣叫。他拿手抓住洗手台边缘,想要把自己撑起来。

 

安迷修尴尬万分,不知道怎么和雷狮解释,雷狮会拿噩梦骑士嘲笑他一直到他死。安迷修的手扶在马桶盖上。


虽然很爽!


他想:有哪个男的有机会做一把噩梦骑士啊?


时至今日,安迷修已经二十五岁,但如果你给他铠甲勇士的腰带让他尝试下变身,欺骗他真的有铠甲附体,他可能还是会上当受骗。


手上手感不对。安迷修努力把两眼聚焦聚焦,要看清手上扶着的是什么东西,触感冷冰冰。一番努力后视线终于清楚,使得安迷修看见马桶盖上镶嵌的一排亮闪闪大钻。钻把他眼睛都要刺伤了,每一颗都能抠下来求婚。


安迷修:……


安迷修:要不还是让我穿回噩梦骑士的世界,比较喜欢做骑士。




9.

 

雷狮在此时面无表情地躺着。


他在五百米乘五百米大床上醒来,仰头看着华丽天花板,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微笑》就挂在上面,周边还是镶一圈钻。土得雷狮要从三米高的床上跳楼。

 

雷狮花了三秒钟就意识到这是哪里,遂放弃探索,只希望一闭眼回去了,不要折磨他的心灵。

 

此场景出自雷狮十三岁时大作《霸道雷少俏土鳖》,与《公主和神之吻•恢宏•噩梦骑士》同一年写就,饱含年仅十三的雷狮的真情实感。本文时隔多年仍然有神奇魔力,永远浪漫,永远会让雷狮想要一头撞死。

 

雷狮沉默半晌,说:“……今天什么日子啊?”

 

 

 

 

 

end.